霜降过后,夜更寒,晨霜也由薄转厚,冬意渐浓,万物静谧。
当人们穿上厚厚的棉衣,银杏早已铺就一层金黄的地毯。乌桕树的果实莹白如珍珠点缀枝头,梧桐的卷叶还倔强地留在树上,等候迎接回归的风。
褐色,让冬天的树木色彩变得单一而纯粹。褪去叶花的树木,每一根枝条都清晰可见,那纵横交错的线条,如同画家用碳墨笔勾勒的水墨画。没有了繁茂叶子的遮掩,它们或笔直向上,或弯曲盘旋。寒风透过,枝条的碰撞声,让人不禁想起它们曾经的繁华。偶尔,三两只留守的鸟儿停驻枝头,唧唧啾啾的叫声,划破冬日的沉寂。
清晨,弥漫的晨雾里,包子铺的蒸汽顶开雾气,叫醒了城市。太阳升起时,天空呈现出一片橙红色。在湛蓝无云的晴日,太阳的光束仿佛触手可握。当太阳转到西南方时,银白色的月亮已悄然挂在东南方。日暮时分,阳光洒在建筑物上让城市的角落覆盖上一层金黄色。
冬日的暖阳下,午后时光是慵懒的。太阳底下,无论是门前、院子里,还是公园里,到处都是围坐在一起的人群。他们或聊天、或刷手机、或发呆,只为享受那冬日的温暖。地上的孩童在追逐,怀中的婴儿在欢笑,连宠物犬也绕着人跑来跑去,尽情撒欢。墨绿色的湖面上波光粼粼,几只麻灰色的水鸭在游弋、觅食,它们惊起道道涟漪。偶有鱼儿侧身游过,银白的鳞片在水中闪亮。湖岸边,翠竹的叶尖叶缘呈淡淡的黄色,在阳光下黄绿交织。柳树黄绿相间的枝条轻摇,像在低声絮语,面对湖水诉说往事。在这万物凋零的季节,松柏依然挺拔,绿意盎然的还有香樟树、桂花树。当阳光穿透树叶,斑驳的光影洒在地上,温暖而柔和,那驱散严寒的光影明亮恬静。
故乡的冬天,褪尽斑斓的山峦黑黝黝的,田野朦胧一片。即使在寒冷天气,农人们仍然忙碌于各种农事活动。小麦的水保湿,对油菜的追肥培土、清沟理墒。果农修剪果树和喷洒农药。农闲时,他们和亲友联合起来擂苕粉、烫豆丝、打鱼面。丰收的喜悦引燃灶房的炉火,蒸汽裹着鲜香,把冬日的清寒一点点融化。门前、窗下晾晒的腌鱼腌肉,楼顶的萝卜条、洋芋饼,为冬天的村庄增添了一抹亮丽的色彩。
冬天的咖啡馆,格外吸引行人的目光。泡温泉、吃火锅,则是冬日馈赠的最好享受。冬天最惬意的事,莫过于与家人或知己好友围炉茶叙。唐宪宗年间,一个云层灰暗、寒风呼啸的冬日,江州司马白居易派人送信给来访途中的好友刘十九。他问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雪,是冬季的灵魂。当冰雪覆盖的广袤世界天地一色、银装素裹,堆雪人、打雪仗便是孩子们的欢乐。踏雪寻梅,则是文人雅士的情致。古往今来,文人墨客在雪日赏梅吟诗、挥毫作画,留下了众多诗画经典名作。
迎雪吐艳、凌寒飘香的梅花,是苏轼在政治失意时精神的寄托。苏轼一生经历政治风雪,始终坚守理想,他坚韧不屈的品格,宛若凌寒独放、冰清玉洁的梅花品质。“玉骨那愁瘴雾,冰姿自有仙风”是他借梅花表达自身独立于尘世纷扰的豁达境界,“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是他遭贬谪时仍然保持的高洁情怀。
如果说下雪是冬天的浪漫,那么过年就是冬天的另一种浪漫。在告别旧岁、迎接新年的时刻,挂灯笼、贴对联、放鞭炮,是人们对时间流转的敬畏,也是对新一年的美好期许。年夜饭,是团圆与乡愁的载体,它是游子情感的寄托,也让漂泊者获得心理上的归属感。
冬天的寒冷让万物收敛,也教会人心笃定。立春来到,大地苏醒,万物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