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蛇山遇见首义公园

“登高翠岭端，极目意悠然。”的重阳节，我沐浴着满城金桂浓郁的幽香，前往蛇山登高。

蛇山，原名黄鹄山，因南宋文学家、史学家、诗人陆游《入蜀记》中的“山缭绕如伏蛇”而得名。它头枕大江、尾摆闹市，自西向东，如岁月长卷徐徐展开。

蛇山位于武汉长江南岸边，它是武昌城的发源地，也是武汉的“文化之根”、“城市之脊”。三国时期，孙权依山筑夏口（武昌）城防御蜀汉，蛇山成为重要的军事要塞。晋代以后，南北朝、唐、宋时期，蛇山不断扩建，它始终作为城池的核心依托。蛇山上的亭台楼阁、独特的石英砂岩和秀丽的风景，历代文人墨客纷至沓来，他们登山览胜，临江远眺，吟诗作赋。崔颢、孟浩然、李白、岳飞等诗词名家，还留下众多传诵千年的瑰丽诗篇。蛇山与汉阳龟山夹江对峙，它们共同守护江城的安宁，也共同承载着武汉的蓬勃发展。“一桥飞架南北”，1957年10月，如巨龙横跨龟蛇二山的“万里长江第一桥”武汉长江大桥通车。1985年6月，浴火重生的黄鹤楼以崭新的丰姿屹立于蛇山之巅，它与龟山的晴川阁遥遥相望，它们是千古绝唱《黄鹤楼》的韵脚，也是长江岸边靓丽的风景线。如今，李白诗中“四面生白云，中峰倚红日，岩峦行穹跨，峰嶂亦冥密。”的蛇山，汇聚千年文化、人胜古迹和人文景观，吸引着四面八方的游客前来观光打卡。

从武珞路长春观公交站下车，我远远地望到雄踞西北边的青山如黛。沿武珞路辅路向西，经城隍庙，过大东门立交桥，穿过中山路，我便来到树木葱茏的蛇山脚下。沿着东南角的台阶拾级而上，我仿佛闯进了树的世界花的海洋。迎面矗立的是两米多高的球形冠幅的金弹子，它被分层修剪成圆润的枝叶团，宛如层层相叠的蘑菇云。环视这座城市森林，它的树木品种丰富，有叶色鲜绿的刺槐、叶片黄绿的梧桐、如金黄色瀑布的银杏、锦缎色的重阳木，还有樟树、栾树、雪松、侧柏……它们形态各异，有的树干笔直树冠茂密，有的树干虬曲树冠舒展，有的以嶙峋的骨感高耸入云。在麦冬铺就的绿色地毯上，有修剪成球状的枸骨、海桐，还有杜鹃、一叶兰、山茶花、石楠、鸡爪槭……它们一起将蛇山装扮得宛若色彩斑斓的童话王国。

通过指示牌上的信息，我了解到黄鹤楼景区正在打造的黄鹤楼公园、首义公园的蛇山“一山两园”格局，也知道了我所处的蛇山东端隶属于首义公园区域。经手机查阅，我了解到首义公园是武汉市唯一以辛亥革命为主题的纪念性公园，在蛇山南麓沿山势逐级盘旋的首义公园建成于1924年，是武汉最早的城市公园。在中国的历史进程中，辛亥革命成功推翻了清朝的封建统治，推动了民族思想解放与社会进步。在千年名山遇见首义公园，我不禁对这片土地的历史文化有了更深的敬意和向往。

徜徉在古木参天、浓荫如盖的首义公园，我穿行于东临碣石、曲水流觞、空谷幽兰等充满诗意的人文景观，沿着蜿蜒盘旋于蛇山南麓的人文绿道攀行。

自公园南门的坡路而上，刚经过保安岗亭，首义枪声雕塑便映入眼帘。在坡中露出的半截赭红色岩石前，是大理石砌筑的11级台阶。象征武昌首义前牺牲的11位烈士的台阶之上，首义枪声雕塑南向矗立。基座上的V形岩石前一位身着戎装的青年战士挺胸傲立，他的右手高举“汉阳造”、食指扣动扳机，他的左手强劲有力地撑扶着胜利的标志，目光坚毅地望着前方。首义枪声雕塑象征革命党人向腐朽的清政府打响第一枪，“V”形岩石是胜利手势，也像两面展开的旗帜，寓意首义的胜利和革命精神的高扬。凝视雕塑，我仿佛听到了1911年10月10日辛亥首义的枪声，“汉阳造”的那一声枪响如同惊雷，震碎了封建枷锁，那枚子弹，击穿了中国两千多年帝制的历史篇章。

顺着人文绿道上行，我来到辛亥首义纪念广场。矗立在广场中央的是辛亥首义人物雕像群，“武昌城”下，革命先驱孙中山屹立于起义队伍前端。在广场的东边，是由花岗岩石砌成的“总理孙中山先生纪念碑”，传统建筑样式兼具现代风格的纪念碑是武昌首义同人为纪念孙中山的革命功绩而建，碑座左右两面饰有花圈、挽带浮雕图案，纪念碑还有以首义同人名义撰写的碑文。纪念碑四周环立的护柱以铁链连接，纪念碑前伫立着一株树叶金黄的银杏，百年银杏以它的静谧默默地相伴。在广场的西边，是大理石砌筑的“辛亥革命武昌首义纪念碑”，寓意1911年的11米高首义纪念碑，镌刻着时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叶剑英题写的碑名，碑座刻有赞颂孙中山与辛亥革命碑文，首义纪念碑两侧饰稻穗、彩带等浮雕图案，简洁而庄重的首义纪念碑矗立于苍翠之间，巍峨挺拔。在广场的南面，是两座石制穹顶诗碑亭，分别镌刻的是孙中山题词，黄兴、朱德和董必武题诗。

在辛亥首义纪念广场，百年前的辛亥风云不断地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我不禁想起，在清廷昏聩的统治时期，在中华民族危难之时，无数革命先辈和仁人志士洞察先机、把握机遇，以爱国主义精神、“敢为天下先”的创新精神和大无畏的牺牲精神，发动了武昌起义。武昌起义的成功，导致清政府在湖北的统治崩溃，直接动摇了清王朝的统治根基，为其后续瓦解奠定了坚实基础。怀着崇敬的心情，我久久地凝望革命先辈雕像，瞻仰纪念碑，品读碑文，诵读题词题诗。

沿着武昌首义纪念碑西侧迂回曲折的大理石台阶，我登上蛇山山顶，只见西边的首义炮台遗址上五门钢炮呈弧形静卧。我来到100多年前的炮兵阵地，看到那黑洞洞的炮口仍然对准当年的目标。触摸漆刷一新冰冷坚硬的炮管，我的指尖却像被灼了一样，微微发烫。遥想那个震天动地的夜晚，起义军抢占蛇山，在山顶架设炮台、炮轰总督署，连天的炮火为起义军提供了火光指引和火力支援，起义军将士冲锋陷阵，攻克总督署，为首义成功起到了关键作用。炮台前，树木扶疏，我透过斑驳的缝隙望去，对面的高楼在雾里影影绰绰。伫立在蛇山炮台遗址上，看着络绎不绝的游客在炮台前用相机、手机拍照打卡，他们有像我一样的独行客，也有结伴而行的亲友，他们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我不禁陷入沉思：114年前，咸阳宫的烽烟已消散千年，而武昌城的炮声却惊醒了沉睡的东方，结束了中国两千多年的封建君主专制制度，老百姓由“子民”转变为“国民”，再到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公民”，普通百姓真正享有了平等权利。

我登上瞭望台，环顾四周，极目远眺，武昌城一片繁华，林立的高楼大厦凸显在树梢之上，慵懒柔美。西面的黄鹤楼飞檐如黄鹤振翅欲飞，广阔的长江蓝绿交织、光影交错。北面的民居烟火气十足，中山路上，车水马龙。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天际一派柔和。

漫步在“灵蛇”脊背，旖旎的风光令人流连忘返。步道两侧的树木枝繁叶茂郁郁葱葱，陡峭的北面野趣盎然。沿着绵延起伏的绿道由西向东，我看到了篆刻的“长寿山”字样的那一方山石，长寿山是元朝时期蛇山的官称，我看到了一株又一株处于幼苗期的紫薇，还看到了一片又一片木芙蓉的粉红色花朵如云霞落枝。在中段，一株高大挺拔的珊瑚朴吸引我驻足观赏。百年树龄的珊瑚朴树干笔直光滑，枝条细长柔软，宛若美术师随意勾勒的线条。忽然，一阵悠扬的旋律传来，那是用电吹管吹奏的歌曲《云河》。仰望仪态万千的珊瑚朴，我突然想到，它的肆意生长和《云河》通过音乐与诗歌的结合所表达的个体想要冲破束缚、追求自由的核心意义高度契合。继而，我联想到追求自由的历史事件：辛亥革命通过制度变革与思想启蒙，深刻改变了中国的历史进程，成为中华民族追求自由的里程碑。

在蛇山中部的山腰处，我登上青石铺就的台阶，尽头的开阔地上矗立着清末建筑风格的石砌台基、砖木结构的抱冰堂。绿树掩映、古朴清幽的抱冰堂，始建于1909年，它是清末湖广总督张之洞的生祠。抱冰堂内，陈列着张之洞在鄂18年“湖北新政”的事迹。据介绍，张之洞所编练的新军，后来成为了武昌首义的主力。也正是张之洞缔造的新政，使武汉三镇迈入近代大都会的行列。抱冰堂前，静静地伫立着一株106年树龄的法桐，它的树皮斑驳、树叶依然嫩绿，它宛如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见证了武汉的百年烟云，更见证了张之洞“今日交通文轨？登临不觉欧亚遥”的宏愿实现。

首义公园内，错落有致、造型不一的经典建筑，如明珠镶嵌在青翠之间：那德国乡村别墅风格的西式洋房，是民国时期富户高亚鹏旧宅，它曾倾听了那地动山摇改天换地的隆隆炮声；那白墙红瓦、三间两层的近代建筑，是仿建的同盟会元老李书城旧居，李书城曾担任辛亥首义总参谋长；在那树干粗壮的梧桐树下，在翠竹和栾树之间，灰墙红瓦的小洋房是经修复的国民党抗日将领徐旨乾旧居，武昌首义，徐旨乾参加学生军并参加了“阳夏保卫战”；抱冰堂后的半山腰，那中西合璧的一层平房，是1923年主持首义公园建设和30年代主持武汉城市建设总工程师卢立群旧居。在首义公园内的历史建筑，还有中东部深处的黄墙内那一方净土，它是佛殿巍峨、宝相庄严的龙华寺。

在首义公园内，美中不足的是两幢因维修而用绿色栏板围住的建筑物不能近前参观。一处是坐落在首义公园西部，毗邻黄鹤楼公园东门的湖北省图书馆旧址。据相关资料显示，高悬“东璧灵光”匾额的湖北省图书馆由张之洞创办，始建于1904年，它作为知识和文化传播场所，奠定了辛亥革命进步思想的基础。1938年武汉会战期间，图书馆主楼曾被征用为国民政府最高统帅指挥部。另一处是在首义公园的中东部，绿树环绕、高挂“浩气长存”牌匾的烈士祠。据武汉市人民政府《重修烈士祠记》介绍，烈士祠两端翼楼“分置辛亥革命武昌首义、抗日战争武汉会战之先烈灵位”。

游走于蛇山的首义公园，触摸辛亥首义文化，我仿佛在阅读一本厚重的史书，也理解了“敢为人先”的武汉城市精神。首义公园承载着英雄城市的革命历史记忆，增添了母体蛇山的历史厚重感。它不仅是市民休闲的场所，还承担着向公众传递武汉革命历史和传播爱国主义教育的功能。首义公园将和蛇山一起继续见证武汉的日新月异和繁荣发展，成为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