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新雨后

这是一个星期日的下午，每个星期的这个时候，我都会前往市图书馆，希望能在宁静与书香中暂时逃脱喧嚣，寻得一丝清静。 市图书馆远离城区，坐落在湖畔树林之间，颇有“复得返自然”的意境。

这天雨势偏大，我没能像往常一样漫步林间、聆听鸟语花香，只能倚在窗边，怅然望向触手可及却无法近身的景致。熟悉的垂柳，铺满青石板的小路…… 忽然间，我瞥见一抹亮眼的橙色。 我好奇地移步另一侧窗边。 远处树林里，几名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身着橙色雨衣，松散地站成一排，全都低垂着头。一名身形微胖、身穿黑衣的男子撑着伞，指着其中一人正火冒三丈的说着什么。

看着地上散落的铁锹铁铲，还有凌乱的地面，我大致明白了缘由。狂风将一棵一米五左右的树木吹倒，这些中年人前来修整现场，黑衣男子应当是带队负责人。 一番训斥过后，工人们各自散开，都用力挥动手里的工具，不时偷偷留意负责人的动向。一旦察觉到目光望向自己，干活便愈发卖力，如同渴望得到赞许的孩童。他们用汗水装点这片土地，亲手造就眼前美景，却也只是平凡卑微的受雇者。

我叹了口气，坐回座位。我还没有心思细腻深切共情陌生人，为之心绪起伏、感慨万千。

傍晚时分，我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驾车的是一位中年女司机，神情沉稳干练。确认目的地后，车辆平稳驶出。车内的对讲机不时传出嘈杂声响，电流声里夹杂着其他司机的话语，有人抱怨红灯繁多、路况糟糕，也有人相互打趣闲聊。这位司机偶尔应声附和，言语并不多。

一阵响亮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司机接通电话。“上一单的顾客反馈说开的太慢喽，所以......”

“孙经理，你知道今天下大雨，路况也......”

“不说了啊，就这样。”两个人语速都很快，不等对方说完就接上了自己的一句。

司机把手机放在一旁的手机支架上。不久一条应用信息出现，那大概就是扣款通知。

下车后，穿行在连片低矮房屋间，我回到家中。

“回来了啊。”母亲开口说道。我让语气轻快亲和，母亲是不愿看到孩子愁眉苦脸的，“今天在图书馆过得挺充实的。”

“你爸今天......估计也不回来了。”过了好一会，母亲才又说

“嗯”这次是无法掩饰的生硬与失落。父亲常年在外务工，用母亲的话说转的是“辛苦钱”。一年前他试着经营一家小饭馆，但因缺乏经营经验、不懂宣传运营，短短两个月便停业倒闭，无奈之下“重操旧业”。

忽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我和母亲惊喜对望一眼，正要开门，门外传来邻居王老太的声音：“小陈，我刚煲好鸡汤，喊上你妈一起来尝尝，一块儿吃顿饭吧。”

我脚步微微一顿，自嘲一笑。

空山新雨后，尘世的喧嚣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