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就想来徽州。看看徽州的文化,看看被誉为安徽文化根脉之一的古徽州府。
从合肥到徽州,也就一个多小时车程。动车上,享受着轻松愉悦的闲暇时光。列车穿过铜陵站后一路南下,车窗外的景色从江淮丘陵与沿江平原,悄然变成连绵起伏的青山;随着车速提升,动车在隧道里的轰鸣声愈发强烈,让人感受到皖南山区崇山峻岭的气魄。坐久了,站起身来,俯瞰窗外,一座座青山脚下,粉墙黛瓦的徽派建筑群陆续映入眼帘。绩溪北站,歙县北站,列车员清脆的播报声响起——列车前方到达车站。走出出站口,站在古徽州的土地上,浮躁的心顿时静了下来。在这青山环绕的皖南名府,设计古朴的歙县北站让人眼前一亮。它没有常见高铁站的宏阔张扬,有的只是融入皖南徽文化的粉墙黛瓦。
坐上公交车,扫码付了两元。正是梅雨时节,出行的人少,公交车上的人更少,这一次简直成了我的个人专车。随着公交车一路颠簸,我第一次走进古徽州。
下了公交,映入眼帘的“徽商故里”四个字特别醒目。这一站是徽园站,与合肥的徽园或有相似之处,想来同属一脉,内容大约也相去不远。站在徽园大门前,天空飘着蒙蒙细雨,我没有撑伞,独自站在街心,凝视着古老的仁和楼,内心翻江倒海,仿佛穿越了时空。因为是第一次来,一切都是新奇的。沿着台阶缓步向上,台阶因年代久远而磨得光亮平滑,脚下稍不注意,仿佛就会滑倒。走进仁和楼,陈设出乎我的意料。原以为这栋城楼式建筑应是古色古香的游览之所,一进门却被扑面而来的商业气息包围。店主热情地招呼我,推销各种徽州特色产品,这与我原先的想象颇有落差。更出乎意料的是,她声音爽朗,与温婉的外表形成反差。她与我攀谈起来,得知我是第一次来徽州府,颇为诧异。也许是我身上的书卷气,也许是我已不再年轻,她问:“作为安徽人,徽州的文化你竟是第一次听说?”说罢,她笑了笑。那一刻我一时语塞,深感汗颜。身为一个安徽人,在省会城市生活了半辈子、自认半个文化人的我,的确羞愧难当。
徽州文化个性鲜明。我平日留心书法,对徽文化中的胡开文墨、歙砚并不陌生;而粉墙黛瓦、马头墙,更是徽州最醒目的文化符号。它们从徽州走向全国,堪称国宝级的文化标识。而这是我第一次来到这处安徽人理应知晓的徽商故里。在古徽州城内,我看到商业气息扑面而来,现代商业与古徽商传统彼此交织、映衬;现代各大品牌与徽州特色文化产品相互交融,构成一幅绚烂多姿的新安文化画卷。
最著名的景点——徽州府衙、许国石坊、中和街,它们像沉默的巨人,无声地传承着历史,让后人追问:这里曾发生过什么,辉煌过什么;新安江畔,勤劳的徽州人又曾向世人展示过什么?
还有一个地方出乎我的意料,那就是大教育家陶行知纪念馆。纪念馆位于中和街一侧,离游人如织的古徽州风景名胜区尚有一段距离,静处于古街一隅。因手机没电,一进大门,我便将手机和充电器放在前台,请工作人员帮忙充电。我脚步轻缓地走进纪念馆,刚入大厅,心头却忽然一沉:陶行知先生短暂的一生中,为家乡、为神州大地教育事业所展现的义无反顾的高尚人格,令我肃然起敬。我也是一个教育工作者,本以为自己对此略有所知;可跨进纪念馆,读着展陈对他思想的深度解析,仍感到震动。陶先生在一百年前提出的许多观念,至今仍在沿用,仍指导着国人的教育。他倡导“生活即教育”“社会即学校”,认为教育有形亦无形:夜校、函授固然是有形的课堂,社会这所无形的学校则更为广阔——“人人都是先生,人人都是学生”,活到老,学到老,一个人从蒙学开始,到生命终点才算毕业。他还提出解放儿童的头脑、双手、眼睛、嘴巴、时间和空间,这些理念放在今天,依然是素质教育最核心的命题。他“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的奉献精神,更让每一个国人肃然起敬。
展墙上有一封他写给徽州同乡的公开信,我读了三遍,读得热泪盈眶。信中以瑞士作比,说徽州山水气候与之相似,称徽州为“东方的瑞士”,靠的是自立自强、办好教育、培养人才;信中大意为,别人能给予和平,也能带来战争与灾难,一个地方、一个国家,唯有自身强大,才能立于不败之地。这封信,既是写给徽州,更是写给整个中国。
古徽州棠樾石牌坊群,距县城约六公里。三十年前去黄山,途经这里,那一排排石牌坊便留在记忆里,至今令我神往。这七座石牌坊中,慈孝里坊表彰父慈子孝,鲍逢昌孝子坊彰显孝行,尤为醒目,展示了古徽州人对孝道的至高尊崇。
今日行程虽然匆匆,心里却收获满满。
第一次来徽州,站在古徽州的土地上,我这个安徽人,感受着从未如此真切过的徽州文化:震惊,自责,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敬畏。这片土地,我来得太晚了。
可我终究还是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