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光阴背后
桃花落了,秋蝉也躲起来了
世间的喧闹,都在一条道上进入
或出去。草叶渐黄
象是讨好时间,又或是太诚实
都要在转换的接口处,切换身份
吃一口红薯,在炉火的过渡期
分析冬的语言,好像只有雪
才能撑起,北方每个角落
那些直白的生活。风的段落
在正确的答案处,完成任务
一整个冬天的雪花,简单,朴素
不声不响,直到藏在太阳背后
白马寺深处
根据排列顺序,雪应该在光阴深处
砌一堵墙,区别真假,丑恶
一卷经被困于寺庙,一场雪被困于冬天
进进出出,那些被困在人间的人
用寻常的香火,求取因果报应
远方很远,执着的白马
在荒漠与时差之间,解救草木
解救痛不欲生。灵魂虔诚
那些半生的忏悔,在佛祖的庇佑下
渗入黑白的碑文,直到被大雪诵读
山门之外,烟火交织,纠缠
而白马寺深处,落日缉拿的背影
在佛像面前跪拜,审讯,比对
于此确保你自己,是你自己
古渡,水与月光
在古渡一侧,好久都没有扁舟
路过了,只有落叶
匍匐在岸边,寻找时光的接口
渡石碑上的篆书,或大或小
落日追逐,廊桥锻造的影子
在模糊的浪花中,借风使力
争抢年代久远,那东西方位拉锯的劲
如古渡的骨头,被人间烟火
重重包围。夜很深了
月光在渭水的一头,一波一浪
歪歪扭扭,重组古渡最初的廊桥
老街,在咸阳的段落
故事的开端,必须比自己老
每一块砖,相处的都已磨平棱角
秋风拴住落叶,在咸阳的一端
向另一端逼近,加入,一层层
一页页,听褪色的文字叙事
街上脚步变化,如搬运的橡皮檫
一步一步,擦拭着角色
在老街的存在。卖货人的吆喝声
被汹涌的人潮挤掉,故事该在哪里
停顿,衔接。老街上的琥珀糖
在落日下,提供证明
一段段流过渭城,又流过秦都
无字碑,镜子或自己
单用一双眼睛,去盯西山的落日
很难看出光阴的破绽,无字碑上的空白
在浑浊的人间,由高处的光线
折射,填充,也很难信以为真
马不停蹄,石碑剥落的岁月
在乾陵以南,让北来的风雪
揭示或隐藏,人性的丑恶
那些封面构成的词,在错过之后
仍有迹可循。影子依靠根基
顺时针旋转,寻找合适的落脚点
无一例外,石碑如镜子
活着的人,很难在生活归处
撕开皮囊,自己看自己
马嵬坡的雪或杏花
北方的冬天,只有雪花
或梅花才会开。离开长安
在马嵬驿,无路可退的夜晚
华清池的水,凝结成霜雪
遮掩归途,遮掩悲喜
遮掩长安城,盛开的花
北风的罪孽深重,太多秘密
都被刮进干枯的树木,或被烈火焚烧
所以四处游荡,无人收留
初春了,马嵬坡的杏花
如雪般地开了,看不见种树的人
也看不见,那对踏青的背影
东庄水库的躯体或骨头
蓄水,只留泾河的一瓢
东庄水库的包容性,远不止于此
水泥浇灌的坝体,如人最硬的那根骨头
被秋风裹挟,在南北方位的拉动中
加固,旋转,上移。月光落下去
象涂抹的保护层,把东庄水库的寿命
无限加长。拉闸放水
下落的水,以最快的速度
抄近道,在坝体深处
颠簸,靠近,再向东而去
东庄水库的雪,翻过山
在水面最高处,缝合光阴的缺口
或密密麻麻,或不动声色
北方的雪,或光阴
一片空白。大地上的草木
剩一副骨骼,落下的雪
把村庄的形状晕染,或打探
人的踪迹。小路隐藏
在南岸桥上兜转,看水渠的弯曲
在下雪的冬天,走不出村庄
走不到头。大片的雪花
象补丁,被北风塞进
残破的墙上,还有一些
塞在手上,补光阴的落笔
或长,或短,或融化的喧嚣
补月亮的人
昏暗的灯火,在窗台边
守一个人,祖母手上的针
挑来挑去,入针补棉袄
出针补黑夜。木柴在炕筒里燃烧
把骨头烧成灰,雪还在下
出村的路,弯弯曲曲
那些掩埋后的月光,在归来的雪中
自己找不见自己。夜越积越深
厚厚的雪,藏着村庄的秘密
风尘仆仆,祖母赶夜
在这场雪停下之前,把月亮
缺失的部分,缝补完整
霜,或甜的部分
草上的白霜,已然统计出了
一块土地的温度,冷的恰如其分
红薯,柿子,在霜降过后
才会多几分糖。只是白的一种
是一幅画的留白,也是顺行的光阴
在南岸桥以南,霜伪装成雪
在要素齐全的场景之内,隐藏庄稼
炉火的纹路很深,炊烟绕过村庄
象一条线索,找寻或通知
那些远在远方的人,回来修补天上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