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书
剥开一颗荔枝,里面有贵妃的笑
也有小吏的舟车劳顿。那是一场盛宴
在遥远的长安,用一匹马
解救另一匹马,到达长安城
在一千多年以后,西安的城墙上
旌旗把唐诗的韵律,一帧一频
斟满酒杯。石榴花的红
在烟火小巷,袭一身盛装出席
长安十二时辰,组成的部分
或重复,或解救,那一抹藏不住的绿
城门大开,落下的雪
把斑驳的词汇,再遮掩一次
北风翻过秦岭,钻进人群
找寻迷失的自己。高低的灯火
在白昼尽头,汇集团圆
拴马桩在城外,抵挡着比长安
还远的远方。月亮还挂在天上
不分善恶,照尽归途两端
碑林,唐诗或月亮
石碑上的字,落满刀刃的顿笔
把唯一的落款,丢在左下角
确认时间的深浅,于此辨认
唐诗的韵脚。在途径或指向
风没有模样,一切都关于马
一切都关于遥远,山或水
船或桥,都在黄昏的尽头
象弹不尽的弦,任诸多的人
触摸,吟诵。在长安城的高处
月亮象一张弓,借用酒家
把大地上的烟火,注解,引燃
在天亮之前,押运一地杏花回来
石头如此,二月的春花亦如此
杏花,在清明的路口
杏花开了,在春日来信中
春风翻看着春词,地梁上的野草
结伴同行,用萌生的绿
往前推动,搁置太久的时间
在村庄尽头,由此汇集或扩散
草木延续的出场顺序。雨与清明
在故乡的大地上,更换修辞
更改一场旧事,似乎最为合适
皱纹在脸上,被春色认领
在村口缝补着行人,归来或离开
杏花落了,清明的谢幕
用一次祭拜祖先,在村庄之外
划去一次,活着的意义
用长安花,迎一次出场或谢幕
还有没有色彩,可以盖住抹抹绿
黄的蜜蜂,用最轻柔的言语
在红的石榴花上,讨一口蜜糖
象灶膛的火,燃烧在枝桠
那是春风的笔触,画的路途
在长安的街巷,打探长安花的构成
到底有多少字符。唐诗里的马背上
还有没有人,夜以继日地往回赶
闯荡,寄居,千年后的长安城
在来来往往的落日下,用长安花的娇艳
连通悲喜,迎取你的一次出场或谢幕
秦腔在长安城,被北风传远
把舞台撑开,在空地上
板胡得敲多久,主角才能出场
台上台下,在这座城
活着的人,或许一辈子
都没有当过主角。大雪很大
北风绕过建筑工地,在长安城墙上
把秦腔的语调,分析,拆解
就象我们的一生,有低有高
有开始也有结局,到后来被雪淹没
一无所有。远处的戏还在唱
冬日还在继续,秦腔在长安城
被北风传远,建筑工地上的程三
夜以继日地劳作,主角就是自己本身
雨在等撑伞的人
地面已经湿滑,遮阴的树叶
也被淋湿,高楼上耀眼的招牌
在用雨的结构,规避失落
石榴花开,一个被局限的城市
还能挽留多少人,人群枯萎
那些溢出来的雨水,或许能代替人
在马路上,走一个过场
风声停留在原地,街区的空
不断地在延续,还没有人愿意承认
雨咽下一口气,也许很难找到
同一场出处,雨在等撑伞的人
故园
总是在春天,才能停下来
看草木的势头,追赶转动的光阴
步履不停,木门环上的铜锈
很久都没有,用力敲打
门闩拨停在西边,已经毫无力气
再在夜里关上。后院的泡桐树
被斑驳的胡基墙围着,土墙下
有一行农具,再等祖父打理庄稼
泡桐花开的很柔,落日落下去
有一个背影,像极了祖父在麦地
挥动镰刀,象是在收割自己的一生
借东风:杏花
借一支东风,在杏园埋伏
杏花的喜与忧,于是了如指掌
或像一个大人,看着杏花
在繁华的春日,大起又大落
习以为常。我们静坐,喝茶
看着北方昭陵,陪葬的仕女图
有杏花一样的影子。那山峰的叠加
如一层层花事,在朦胧中
固定着轨迹。杏花趁着东风
在山底村低处,把装在人间的疼
遮掩,抹去。路上人们,慌慌张张
在落日尽头,如此,一切从未发生
窑洞谣
亲人都已离去,站在半山腰
看野花把废弃的窑洞口,围截,装扮
象是在虚构,人还活着的部分
油菜花在地头,把蜜蜂招来
在多少年前,就有蜜蜂
时间一退再退,把山道的低
在雪的掉落中,压的再低一些
所有的风,都在往进钻
窑洞是一个避难所,收留着枯萎
落日与鸟鸣,站在春日尽头
空的窑洞,在视野盲区
被一无所有的人,遗弃或谈论
海棠歌
不管有没有风,海棠总是接近春天
春天很大,在花事之间
也有鸟的踪迹。那一株海棠
不参与深交,一目了然的简单
在时间的渡口,海棠的红,渲染着灯火
在化开的人群之后,安顿自己
还要在一条路上,接着走
一场大雨,相互议论,也尝试挽留
那一天,海棠的红,落了一地
那一天晚上,月亮低着头
看风把红的海棠,藏进故乡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