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佛
要用多少张面具,才能换取一份虔诚
石台上点燃的那支香,在用风的一种形状
读取一尊佛,应有的膜拜
觉醒,新生,在没有佛的院落
很难信以为真,或是在傍晚
很多只脚步都很缓慢,困顿,思索
看落下的晚霞,在追一尊佛像
越往后走,越没有佛相,却像人
月光流动溅起的灯火,与烟火有关
在没有寺庙的地方,人被困着
在有寺庙的地方,佛被困着
灵魂之外的澄澈,有一条河一直流着
把生死拼凑在一起,我在人间,我没有佛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
回向的风,在村庄打听
雪有没有回来。大地上没有白的成分
烟囱出来的烟在酝酿,一场雪的形状
没有人盯着一个地方一直看,院中的枯井
青苔的绿,在救赎一条无用的麻绳
就像被圈在村庄的人,一生都无法脱身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村东头的孔老二
换过衣裳,囚禁在他眼里
是个褒义词,儿子死了,狗死了
寒风翻过院墙,钻进门缝与他作伴
雪来了,万物都藏起来了
只有他摊平的手上,一尘不染
无非
雨水落在地上,无非是在计算
黄土的文学功底,差在那里
生命的周期,正在推算
一个人的回程,涵盖的范围
湖泊,群山,草原,经过麦田
就要把头抬起来,稻草人的命运
不会被改写,一直在田野中央
没有石头,只有黄土的装扮
才能挤在中间,象不被打扰的人间
把麦子割完,无非是在种上玉米
用另一场生命,逼近故乡
关不上的门
关上一扇门,长夏有一半
就会被蒙在鼓里,蛙的叫声
不会因为水深,而找不到出口
水也会留一扇门,依赖自己的势能
确认平衡点。轻或重
雨都没有资格,在最低处
把人的姿态,揭露出来
风停了,石榴果在靠近秋天
南岸桥下的流水,在低吟
有关于村庄的章节,而草木旺盛
在最接近沉默的词汇中,查找不同的立场
跑在风的前头,或被风追
都不自由。长夏有一半
在关不上的门外,被关在低处的人
或被低处的影子,囚禁,认领
枯木美学
象束束不屈的线条,在微光的铺垫下
走尽悲凉,以雪为诱饵
在村庄的路上,还有驴车
在寻找生计,再厚的棉衣
也包裹不住,寒风刺骨的力道
尽收眼底,那一切能叫上名字的枯木
槐树表现出的空,比起屋里跳动的火苗
更真实一些,那是一种极致的美学
以最旷远的留白,在众生之间
见过的人,都在用枯木
在空的大地上,裁剪另一副骨骼
季节的围墙
挖一个坑,把桃花埋葬
大地上的花事,还有很多
不被人知道。渠岸上流水的线条
缓急有章地编织着,漂浮在水面上的面孔
或真或假,或老或少
走远了,就不会回来
那些保存,或者没保存的字据
都在随这场大雨,抹去落款
蝉蜕去壳,声落在人间
大地上留下的洞,又开始砌一堵墙
摩天轮
那只是一个丢弃,铅笔的地方
把人悬空,看风与风拧成圆
在里头打转,收藏着
被人带过的面具。我们都长大了
大喊的人,把声音的重
与身体分离,身子轻了好多
一直都在走,又好像在原地打转
沿途的灯火,刚够打捞起一帧
海河上的影子,亦真亦假
用画师的技法,判断走过的长度
还有多少,能够增添一些烟火的气息
旧的橡皮擦,早已力不从心
摩天轮在重复,沿途的人也在重复
云雀叫了一整天
一定是闲来无事,才能听到
云雀的叫声,其实你在与不在
云雀都在那里,就像人
在某一个地方,陌生的人
不知道你,你也不知道他
是个体,也是组成人间的部分
存在的长度,关乎着身体
好与不好,都只是跳动的字符
计算一场秋事,有没有完整的结局
风手握线索,云雀逃出一棵树
又钻进去,时间的界定
毫无章法,或许只有走出胡同
才有资格谈论,一个人说的话
对或不对,在有笔能记下的时候
雪下了起来,云雀叫了一整天
记住
还有没有一场雪,能记得一条路
不管字写的长短,那条路上
总有一封信,找不见落脚的地方
遗忘,或是离开,枯叶都要藏在秘密背后
被风捉走,不会逃脱,所以总在等
被推敲过的善良,落在一件事上
总是不尽人意,毫无分寸
那些在雪中藏的痕迹,要用很长时间
才能减轻,心上的疼与痛
种一树梨花,把清明的地平线
往故乡再拉近一些,风走了
风又来了,关于重建的结构上
每一个人都是新的,也都是旧的
焊工
带着安全帽在厂房,焊挖机的一个零部件
火花被挡在面罩之外,象一场花事
在城外不断堆砌,叠加,光阴移动
似一幕沉重的空白,还在延续或抵达
换一根焊条,再一次确定
板材的缝隙中间,能不能放的下
一个人的中年。机器人在搬运配件
没戴安全帽,也没流汗
关于救赎,焊工在生存的夹缝中
寻找适配自己的温度,不再去挡火花
也看不见,生铁的密度
到底能不能拼接,一个未完成的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