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
分成朵的云,在玻璃幕墙上
装扮天空。直臂车把工人送上去
玻璃已经照不见,任何一件事物的局部
平行移动,把依附多年的灰尘
当作意难平,用水枪冲洗,斩断
把最干净的那一面,再一次亮出来
遮挡的生命,又有了曙光
在经过清晰之后,看清了自己
汗水,皱纹,在脸颊上,被一圈圈泡沫
重新修改,还在直臂车上,要接地气
机器的喘息声,和半空中的人
在比较长短,多少频次合适
风改变不了什么,愈往下
玻璃上的云,愈发焕了光彩
玻璃很净,如一场人间,草木走了进去
人也走了进去,有生之年
都在往进走,也在想办法往出逃
空
山楂果装满了枝头,不远处的坟地
又翻了新土,野草的位置,被占用了
空荡荡的街道,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淡雅的黄菊花还开着,纸扎的花沉重
熟了的柿子,藏在其中,也在哀悼
人来人往,都在走一条没有走过的路
今日下落的落日,无人凝望,相守
秋风认不清,紧锁的门,墙角的拐杖
也认不出晌午,傍晚。村庄的人
还在劳作,空的村庄,再也没有可以问路的人
月亮当头,屋子空了,野草会记得
这一天,山楂果也会记得
落
山桃花,比人的嘴唇红一些
用落下来的春光打底,又红了几分
没有太多的仪式,花瓣该落了
风没有预谋,风只是过客
要怎么走,才能不落入喧嚣
北方的草木,在夜里,抱着影子
换取皮囊。谁都没有资格,在旷野上
自由奔跑,月落了,靠近的一头
都是故乡沉睡的部分。没有满意的作品
用一间布满灰尘的房子,为落
装扮一个像样儿点的尽头,村庄落雪了
我在镜子外面,勾勒群山,草木
在落花流水处,复原自己
走
不用停下来,在无人的河边
走。折一根芦苇,抽打其他的芦苇
桥下等待的人,已经抱住了落日
夹在两个桥墩中间,还在走
象无处藏身,那就落入
大家认为的山中,继续赶路
走到山的另一头,走,往夜的深处
是你在走,还是夜在走
途中没有人,很难辨认方位
聚集的风,要走,都在往前走
也都在往回走,光阴在走
而我们走了一辈子,都没有走出村庄
圆
端着碗,用筷子量取
无误的半径,要夹多少次
才能固定成一个数值,作为参考
在树上是秋,在口中也是秋
石榴果在门前,象上了膛的子弹
以红之色,为枯萎的草木
做一场死亡的演习。要怎么弹奏
断了弦的琴,横截面的音符
是唯一停止的理由。窗外街道上
离家出走的人,被时间牵引
那路口等人的黄灯,一直都在
或亏或圆,在最高的楼上
挂月亮,填补故乡的空烟囱
迎
我的手上还有什么,把沙漏换个方向
计算一个人,走失的真相
她也会停下来,看一眼晚霞
落在巷子尽头,梧桐叶的姿态
还没有做好准备,一切都具有连贯性
生活是,生命也是。风已经变了
还不想去戳破,秋天的事实
九月要进场了,桂花的橘与黄
为秋风贴上标签,院子里的石榴果
没有技巧,照旧守在故乡
要去迎接吗?没有人会庆祝
一个月份的到来,枯萎就是成全
枯萎也是迎,秋风又刮来很多音讯
她在竭力寻找,那一个自己
刺
走的很远了,还没回过神
那雪落在手上,就会索取一寸温度
落在地上的,在掩饰光阴的荒凉
外祖父走的很快,栽倒头就没起来
空旷的夜,火苗在炕筒加速燃烧
象大脑溢出的血,那般放肆
顶在最高处。土炕很热
雪下进阿合村,也下进外祖父的眼眸中
脚步走完了,就会停在那里
骨头被皮包裹,一副皮囊
在黑暗中,完好无损
我来不及去扶,外祖父燃烧的身体
象一根刺,穿过院落
北风还在吹,白的雪
把外祖父的一生,裸露在外
羊群睡着了,村庄的人也睡着了
逃
纵横交错的竹板,在乡下
围成一户人家,家畜,蔬菜和屋舍
都关在里面,外面的人可以进
昆虫,麻雀,进去也都易如反掌
好像是一种保护,又或是划分界限
铁的栏杆,在城市
围成一栋楼,冰箱,屋舍
都关在里面,外面的人可以进
昆虫,麻雀,进去也都易如反掌
好像是一种渴望,却又划分着界限
竹篱笆,铁栏杆,都是在有人的地方
限制人,或与人方便。乡下的人
在往出逃,城市的人,也在往出逃
火
在门口笼一堆火,不做饭
不烤红薯,在火上
透过一副皮囊,把人的骨头
装进另一副皮囊,把人间
拼凑出来。驱邪,去病
把头发扎起来,有人的地方
就有火。炊烟,灰烬
两者把火未说完的话,在虚实之间
或热闹,或寂静,水在低处不动声色
失火的城池,在苦难中
用一场翻起的雨水,淹没兵器
点一根蜡烛,只能在坟墓前
把人的一生,在纸扎的花中烧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