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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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寒风呼啸着，冬天已经包围着小镇的这所校园。清早，校园操场的草坪铺满了薄薄的白霜，操场上已经没有学生了。这时刚上早自习，教室里传出了朗朗的读书声。
秦信走进五年级教室，学生一下子安静下来。学习委员汪敏汇报：“老师，李玉菲作业没做完。”
“李玉菲，你过来。其他同学继续朗读。”秦信望着教室座位中间第三排的那个女孩说。
只见那女孩身穿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头戴着一顶粉红的毛线帽，羞愧地低着头，慢慢走过来。
“老师，我做作业时睡着了。”
“这么冷，你为什么在做作业睡觉？”
“我不会做，想着想着，就睡了。”
“可以说具体一点吗？我觉得你不是那个作业没做就睡觉的孩子。”
“呃......呃......其实是，我想妈妈了，想着想着就睡了。”
“你妈妈不是在家吗？”
“不是后妈，是我亲妈。亲妈答应回来看我的，这么多年没回来，好几个月，没跟我打电话了。”
“亲妈与你爸离婚了。这按我们这儿的风俗，她就不能到你家来。那她怎么能来看你呢？不要想她了。”
“妈妈说会回来看我的！”
“那你更要好好做作业，把学习搞好。到时候，你妈妈回来，你可以给她一个惊喜。”
“嗯，老师，我今后一定完成作业，一定好好学习。”“那你马上把作业补上！”
二
秦信几次都想告诉李玉菲，让她知道她妈妈一直在记挂着她。但她妈不想让孩子知道这些。其实，一个月前，秦信就与李玉菲妈妈有电话联系。
那天中午，秦信刚吃完饭，就有人打电话来，秦信一看是陌生的号码，还是广州的，因经常遇到广告、诈骗之类的陌生来电，就没有接听。没想到，过一会儿又打过来了。秦信接听：“你好，你是秦老师吗？”秦信答道：“是的，你是哪一位？贵姓？”“我是李玉菲的妈妈，叫尹小雅。”
秦信一听到“李玉菲”，就知道这是本班学生的名字。这名学生成绩不错，只是有些孤独，不常与同学交往......秦信脑海里立马浮现出关于李玉菲的状况——一个常坐在桂花树下的女孩，扎着一个马尾辫，刘海或者说是头发有点蓬乱。如果遇到值日打扫卫生时，她就一个人拿着帚子用力地扫地。秦信一听说是李玉菲妈妈，就连忙说：“你好，有事吗？”
“嗯，有点小事。就是想了解一下孩子在学校、在家里的情况。”李玉菲妈妈说。
“哦，李玉菲成绩不错，平时劳动也挺能干的。只是有点孤独，我觉得是你们做家长的关心得少的原因，或者说是你们家长没有跟孩子沟通。像她这么成绩优秀的学生，按说是有一种成就感的，不会有那些孤独情绪的。我已经跟他爸说过几次，可她爸嘴里答应，就是不管孩子，你做妈妈的，真的要费心一点。”秦信说。
"嗯，我也想管孩子，但我管不了。几次寄钱过去，都贴给她爸花了。"尹小雅说。
"一家人，花点钱按说是应该的。”秦信说。
“嗯，如果是一家人，那当然是好，但我与她爸离婚了。她爸又结婚了，听说生了个娃，现在哪有时间管玉菲呢。”尹小雅说，“我只想为女儿做点什么，但隔山隔水的，想女儿的时候，都想哭了。我已经五年没看见女儿了。”
“那你当初为什么离婚？！”秦信心中对离婚后不管孩子的妈妈多少有些不悦，于是语气加重了一点。
尹小雅说：“哪里是我想离。她爸穷也好，富也好，我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不会离婚的。当时离婚，却是因为我生的是女儿，她爸家人说还要生个男孩。因为我是企业职工，不准生二胎，所以我没同意。但是他们一家人天天围着我吵闹，她爸也站在他家人一边。我只好放弃，这才离婚了。他们现在生了个男孩子如愿了，只是苦了玉菲。”
......
三
秦信是这学期接手五年级这个班级的。开学虽然有两个多月，但对学生的家庭情况确实不怎么了解。接听尹小雅的电话后，秦信开始关注李玉菲的特殊情况了。下午，课间时，秦信把李玉菲叫到教室外，询问李玉菲：“李玉菲，过来。老师想问一下你。”
“老师，什么问题？”
“就是想你告诉一下我，你家的情况，你家几口人？”
“四个，我、弟弟、妈妈、爸爸。”
“都在做什么？”
“弟弟才出生四个月，妈妈在家带弟弟，爸爸在上班。”
“据说，你现在的妈，不是你亲妈。你亲妈在哪？”
“不知道，不想提亲妈。五年多没见到了，爸爸说在广州。几次寄了钱过来，说给我买衣服的。爸爸开始答应带我一起去买，可是后来就说没时间、没钱了。给弟弟买这、买那都有时间。”
“那肯定的，你弟弟才出生，当然要全家人的关心爱护，你也一样要爱护你弟弟了。”
“嗯，自从有了弟弟，爸爸也不大管我了。作业不会做，问他，他也时冷时热。即使想告诉我，也会被妈叫走。”
“那你这么大了，应该可以独立生活了。一个孩子要学会自立自强。”
“嗯，我会的。”
......
四
一天，秦信刚下班，手机就响了，提醒：“尹小雅来电。”秦信接听，说：“玉菲妈妈，你好！”
“你好，秦老师，又打扰你了。”“不要紧，你有事吗？”“嗯，就是想孩子了，你能说说她这星期的情况吗？”
“好的。首先可以肯定的是，成绩一直挺好，作业认真，就是不大爱说话。交流过几次，现在能跟我说一下她自己的心思了。”
“那好，多谢老师的关心。”
“不客气，只是这学期才接手这个班，不大了解学生，我会关注李玉菲的，你也不要放弃对孩子的关心。”
“嗯，我的孩子，我当然会疼会爱的，只是我不在家，那还要多麻烦老师了。”
“不麻烦，都是为了孩子的成长。对了，李玉菲有想买衣服、书包之类的小心愿，本来我想给她买的，但觉得不妥。”
“好的，我马上给她买好后，寄过去。”
第三天，秦信就收到了一件一位好心人的义捐包裹。打开一看，是一件红色的羽绒服，黄色的羊毛衫毛衣，一顶粉红的毛线帽，一双白色的旅游鞋，一个蓝色的书包。书包里还有笔盒、本子、一本《安徒生童话》......秦信按包裹上的留言，把这些一起送给李玉菲。
李玉菲收到礼物心里喜滋滋的，但秦信老师没有告诉李玉菲，这是她妈妈寄过来的，只是说，是一位好心人的一对一的义捐物品。
李玉菲自从收到礼物，就更想妈妈了，她有时候问秦信老师：“老师，我妈妈答应回来看我，给我买衣服的，怎么一直不回来了？”
五
这是一节作文课，作文的要求是写父母的爱。秦信说：“世上最爱你的人就是你的父母。可是，在生活中，有没有你不理解父母或父母不理解你的时候？让我们借这次习作的机会，和他们交流、沟通吧。今天我们来写’父母的爱’。就是写你父母对你的爱。”
“老师，我不想写这，妈妈不爱我，我没有母爱。”一个学生说。又有几个学生起哄说：“妈妈只爱妹妹，不爱我！”“妈妈喜欢姐姐，不喜欢我！”......
“没有母爱？那你知道什么是母爱吗？给你一滴奶汁，给你一个怀抱，轻轻抚摸你的头，擦干你的泪水，晚上帮你盖被子，远远望着你哭，你笑，这些都是母爱。你能说你妈妈现在不是在远远的地方想你吗？”秦信说，“母爱如水，涓涓而无声。那我想问一下你：你说你妈只爱你妹妹，那你每天吃的、喝的是不是你妈给的或做的？”秦信指着一个男孩问。“是的，但这不是应该的吗？”那个男孩说。
“那这种应该，是妈妈的爱吗？如果不是，那别的人，怎么不天天给你吃给你喝？”秦信说，“其实，你妈妈做的这些就是一种爱，是这份母爱，才让你妈妈自己不吃就要给你们吃，自己不喝也要留着给你们喝。”
秦信指着李玉菲说：“玉菲，你可以说说你的妈妈的爱吗？”
李玉菲站起来，停了一下，说：“我有两个妈妈。一个妈妈如夏天的火，热而难近；一个妈妈如冬天的月，明而冷，是那么遥远，让我寒冷。我希望两个妈妈，都如秋天的风，给予我一丝丝凉爽，一份份轻柔，让我感受到的母爱，如秋天这般丰硕......”
秦信说：“李玉菲同学说的对。如果你与母亲有什么想说的话，也可以借这次作文的机会，说说。注意把语句说完整，意思表达清楚 ，感情真挚。”
教室里静悄悄的，学生都开始写作了。只见，有的学生嘴角挂满了笑，有的却愁眉不展，而李玉菲不时轻轻擦着快滴出泪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