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村里看爷爷,临别时,我想去你的坟上看看。
我跟爷爷说,你去玩儿吧,我到高处转转去。我朝着你坟的方向树木田野指过去。
爷爷转过身,说,走吧,到高处去看看。
爷爷在前面带路,手在背后背着,走过麦秸倒地的田,碧绿成片的菜地,树叶落满地的光秃树干。
没一会,走到你的坟,我们在这里站立。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像我一个人来看你那样,摸摸你坟上的土吗,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坟
边的树林里,许多树桩。
这些树是砍了么。
砍了。
谁砍了,砍了作甚。
村里二爷爷家砍了换钱咧。
我和爷爷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
这坟边的杂草得收收呢。
我们朝前走。
我忍不住回头看你,还是一样,土堆还是那样的土堆。
我心里与你挥手作别,不知你是否能知道。
爷爷背手依旧朝着前面走着。
踩过一地又一地板实的土地。
残落的秸秆遮不住地上的裂缝,似乎和记忆里的田不一样了。
我记得那时,你和爷爷在田里插秧,我坐着小凳,在田埂边,带着草帽,脚去踩柔软的地,你弯下腰,插的快,没一会便能从那一边到我跟前来。草帽下是搭着一条毛巾的,你擦擦汗,问我热不热。我摇摇头,你笑着插秧又走远。
那时年纪小,觉得田的那一边好远。地是柔软的,秧苗是青绿色的,你是鲜活的。我和爷爷朝前走着。路过一个小河沟,他说,去年铁锹掉下去,人也跟着掉下去,差点没摔死咧。他说,一个人摔下去没人知道哩。我心下一惊,说这样不小心!真摔着了可怎么得好!
路过养猪场,院墙边的狼狗狂吠不止。爷爷作势驱赶,说,这两条狗有十年不止了,先前我在这喂猪便在了。我记得我记得,你那时回家总是满身猪屎味,奶奶一见到我便说,快把她熏入味了。爷爷说,那猪屎味是大。我们回忆起那时的场景,想起奶奶嫌弃的模样,咯咯地笑起来。
“有一天去喂猪,下午放假,工友喊着去店里打牌,又留我吃晚饭,我出门没带电话,你奶奶煮了两碗饺子,看天晚了,还没回,去猪场寻我,到处寻不到。”“我记得,我记得,奶奶打电话跟我告状来着。”“你奶奶找不着我,听人说,我在前头店里打牌,在半路上等着我。”“我吃完饭,朝回走,到半路上,你奶奶看到我便冲下来要打我,我赶紧把她的手捉住,她才作罢。”“你也是,不回去吃饭也不说一声,这不是害人白担心么。”“这不是忘记了,没带手机,忘记了!”“我记得她回去打了你,是不是”“回去我到里屋洗脚,她上来挠我,我措手不及,挠了条血印子!”哈哈,你们俩都跟我告状来着,我怎么不记得。爷爷在前面走着,想着也笑出声。“你奶奶也就恼我这么一回。”
话很轻,落在地上,似乎一下子就被裂缝吸进去。
走过墙边,走到树林下,又路过别人家的蔬菜大棚。“这大棚是李表婶家新搭的吧!”“咱们村她种菜是最强。”“我记着她卖了剩的菜常送给我们吃呢,奶奶之前炒她家西红柿炒的多咧。”
大棚走过来,到了你坟下边的路。
我抬头往上看,怎么也看不到,树枝遮着。只得继续向前走。
往回的路上,二奶奶在菜地忙活,看着我们朝下走。
“你们又去小雨奶奶坟上吧”我和爷爷一前一后地说,去高处转转了。
谁也没有说实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