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黔阳古城

赴张家界参加一期文学采风活动，返程时我选择在怀化转车。从张家界高铁站到怀化高铁站只需一个多小时，因怀化接续列车是晚上开的，近一整个白天的闲暇时间，如何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怀化打发消磨呢？于是上网找度娘、豆包，答案是怀化市有一座“黔阳古城”值得一游。

就是这样的一次不经意邂逅，“黔阳古城”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幽静的街巷，油亮的青石板路，蹲于小巷门口洗衣的老妪，古宅里飘出油炸香味的春卷，古城处处充满幽静和古韵，而又不失人间烟火气。

黔阳古城被誉为“中国最美的小城”和“湘西第一古镇”，这座古城有着2200多年历史，比人潮涌动的凤凰古城还要早900多年，是全国保存最为完美的明清古城之一。拥有丰富的历史和文化遗迹，芙蓉楼、万寿宫、钟鼓楼和宝山书院等19处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到怀化在火车站附近寄存好行李，打开“滴滴打车”软件，到“黔阳古城”有四十多公里路程，一个多小时后滴滴女司机把我送到了古城门口。

走在古城那光溜溜，被岁月和脚步磨洗得温润如玉的青石板路上，时光仿佛慢了下来，历史的韵味变得更稠了，引着我往深处而去。两旁黛瓦粉墙的老宅栉比鳞次，宽阔的老街行人疏疏朗朗，古玩店、茶叶作坊、小吃店和一些面馆等几家门面开着的店铺门庭冷落。临近午时，一家面馆的老板见有行人路过，忙着打着招呼。我正寻找是否有适合口味的食物，不曾想，却从小巷里飘来一阵阵煎炸食物的香味。寻味而去，折身进入一座古宅小门，一位大婶用长竹筷熟练地在油锅里翻转着金黄色的春卷，香喷喷的春卷唤醒着我的味蕾。春卷在厦门也是名小吃，在异乡的春卷有家乡的味道吗？买上两条装上餐盒用竹签叉起品尝，还真有其独特滋味又似乎品尝到家乡的味道。正吃着，又来了几位操本地口音的人与主人打着招呼，这些小巷居民也是来购买春卷的。这春卷作坊深藏于小巷，它是古城自古以来延续下来的人间烟火味。再往街巷深处走着，那清香的豆腐脑，糯香的糍粑，焦香的腊肉不时交织在一起，冲击着我的鼻翼，刺激着我舌尖上的味蕾，街巷里的美食小吃是烟火味，更是从古城走出游子们的乡愁。

被舌尖上的美食牵引着往前走，突然，一株红得透亮绚丽夺目的三角梅，鲜艳的色彩在这阴冷的天气里如一抹暖阳。枝条从右边墙根向上生长横跨到左边墙上，在一条二三米的宽的小巷装扮出一道鲜花拱门。古宅门前鲜花下，一着红衣老妪在地上放了两个木盆，弯着腰清洗着木盆里的衣物，还不时与坐在矮木凳上的妇人悠闲地聊着。再往前走，前方有三五个汉子弯腰埋头聚集在一起，我好奇走近探个究竟，原来他们正围着一堆炭火在打牌，脸上黏贴着白色纸条的汉子，此刻显得有些滑稽。在这里人们把日子过得如此闲适，我仿佛穿越千年时光。

古代的城池布局都建有防御性的城墙，黔阳古城也不例外。古城的西侧现仍保存着一段古城墙，中正门（又称安远门、昌龄门）门楼是黔阳古城保存最为完整的古城门，为红砖石垒砌的拱门门楼。始建于唐代，重建于明成化八年（1472年）。进入门楼准备上楼参观，一位中年女子要求在参观登记簿上做登记。我在登记簿写上名字、电话和访客来处，女子笑着说：“今天奇了，来的都是远方客人和外国朋友。”我扫了一眼登记簿册，还真的是在我之前的就是北京、上海等地的来客。女子还介绍说：“黔阳古城，曾是古代沅水流域的重要商埠，也是湘西文化与中原文明交汇的前沿，很多外地客人和外国朋友喜欢前来寻古探幽。”

中正门楼是登高望远的最佳之地。登上门楼，只见沅水、潕水环绕着古城，宽阔的清水江伸入远方碧绿的深山。三水汇合处江面开阔，黔阳古城以其独特的气质坐落于碧水岸边，这座连接云贵与中原的交通要道，明清时期，随着沅水航运的繁荣，这里商贾云集，茶号、油坊、布庄林立，有着深厚的商业底蕴。如今，古城街巷中仍可见昔日商号遗存痕迹。站在门楼顶上，江风吹拂，轻灌入耳，轰鸣声似曾听到江面上浩荡商船鸣响的笛声。

芙蓉楼是因王昌龄的一首《芙蓉楼送辛渐》而名动千古。天宝元年（742年）诗人王昌龄任江宁（今南京）县丞时，辛渐计划自润江（今镇江）渡江，经扬州北上洛阳，他陪同辛渐行至润州芙蓉楼后作《芙蓉楼送辛渐》：“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黔阳芙蓉楼也把诗人的这首诗展于楼内，是因诗人曾经也在黔阳任职和生活，这里也是他饮酒作诗的地方。王昌龄是一个“不拘小节”而遭谤议的人物，因此他两度被贬，开元二十七年（739年）被贬岭南，归任江宁丞后仍遭谤毁，天宝年间再贬龙标。黔阳在唐代称龙标，古城内仍保存有龙标县衙门遗址。王昌龄被贬龙标担任一个小小的县尉九品官，这位盛唐时期的边塞诗人，黔阳的芙蓉楼因为他的被贬而闻名，自然在龙标也留下不少诗作，最具代表作有《龙标野宴》《送吴十九往沅陵》《送魏二》等。如今我站立楼顶，眼前诗在，江在，此情此景读着墙上的这首诗，望着那沉静的江水，似乎见到千年前的那个情景，那位豪纵不羁的诗人在这烟雨迷离中送别友人。诗的冷，雨的寒，山的孤，捧出的是一颗澄澈、赤诚的冰心。

此刻，我不再纠结诗人的《芙蓉楼送辛渐》是作于镇江还是黔阳，这已经不重要了。而这古城的一切沉静与斑驳，仿佛都是为了守护这一颗冰清玉洁的诗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