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阳书院
离开少林寺之后
我临时起意,去了一趟嵩阳书院
这座嵩山南麓的千年书院,古朴、幽静
果然是读书讲学的好地方
从逝去的时光里
漏下来的是不同朝代的旧物
匾额,对联,题记,碑刻,殿堂,祠楼
每一个物件都弥足珍贵。我踱步
那些先贤大师与我擦肩而过
范仲淹、司马光、程颢、程颐、朱熹……
“程门立雪”的身影站成了标杆
《资治通鉴》的文字依然坚硬锃亮
这里放下了书桌
并且一直有人抹去历史落下的灰尘,文化
的脉络清晰可见,我庆幸自己
走进书院,与我并肩的是存活了几千年
见证变迁的古柏树
白鹿洞书院
从游客中心到白鹿洞书院有一段路
我们步行前往,经过一片树林
明亮与幽暗层次分明
我们仿佛走在一条时光的隧道上
终点是古老的书院,圣贤先师在教书育人
山里空气清新,虫鸣鸟啼,万物生长
景象让人沉醉
一座山真的是大自然的集中体现
它林林总总,包罗万象
动物、植物、流水、土壤、气候,季节……
非常丰富,又互有关联
有时候,我会羡慕与山为伴的人
他们感知周围的静止与变化总是那么具体
除了清静,沉浸于自然是不是许多书院
置于山中的原因?
“智者乐水,仁者乐山”。我加快步伐
前面白鹿呦呦,书声琅琅
东坡书院
过了琼州海峡
朝堂的风起云涌就被阻隔在对岸了
尽管南荒孤岛,却仍然腾出一块洁净的空地
装下了瘦弱的身子和丰满的思想
儋耳三年,东坡先生
结庐自处,躬耕逸隐,食芋饮水,著书教人
把自己长成了一株普通的桄榔树
让根伸进了史书里
千年过去,茅屋换瓦房,庵室成书院
载酒堂外,一介布衣,头带草帽,脚踏芒鞋
仍然目光炯炯
而人世熙攘,拜谒者多似潮起潮落
以一己之意,试图穿过
松林岭的突兀峥嵘,宜伦河的婉蜓娴静
抵达豪迈与激昂之后的沉稳之心
然只有院落里,狗仔花跟随多年,一成不变
默默收拾着历史抖落的碎片
托清风送给西海岸的涛涛白浪,以及
夏日里长长的蝉鸣
溪北书院
只能说我孤陋寡闻
一所百年书院藏于海边小镇
多少令我意外,如今她归属于文北中学
肯定有所传承。我想,这应该是
回乡办学的典型代表
门口三块文物石碑挡道,从县级省级
到国家级的,相隔四十多年
两株百年大叶榄仁就像是守院人
谁来了,它们都热情招呼
我喜欢这里的布局:有序,规整,对称
读书的地方,就该简单明了
在哪里讲学,哪里藏书,哪里活动
路径相通,实用方便
一百多年的书院不算太老,砖木还硬朗
碑亭廊井、匾额木雕,跟古朴的
文字一样,成了时间的标签
而穿堂风一再对我叙述,这里的空
连门口的半月形水塘听多了
也皱起了眉头
河南省博物院
从一楼到四楼,十六个展厅
我仔细寻找九大镇馆之宝,无意中从
旧石器时代走到了晚清
几千年的光阴和璀璨的中原文明
浓缩成一件件文物,摆在透明玻璃隔开的
展台上,被一座现代建筑里覆盖着
我小心翼翼,安静欣赏
我知道,什么叫做一眼千年
我知道,任何一件文物身上小小的灰尘
都重如磐石,足以压得让我
喘不过气
宁夏博物馆
到银川,我先去了宁夏博物馆
就像去读一本书,首先翻阅它的简介
历史的缩写很安静,不像历史本身
时间从不发言,却有痕迹
大多是我感到陌生的古代物件
配以文字、图片和影像,说说这片土地
的历史。说的是一个西部地区、一个叫党项
的民族,以及一个与大宋对抗的西夏国
现在才发现,看待历史是有站位的
当我站在曾经西夏的土地上
看那些纷争,好像又理解了许多
那个叫李元昊的传奇人物,他神一般的存在
使西夏文明长足发展
在博物馆,我第一次见到了西夏文
那些字形方整、笔画繁冗的文字,怎么看
都看到了汉字的影子
韩美林艺术馆
一个人的艺术馆设在一个景区
是一种缘分,是相互的认可与成全
参观贺兰山岩画的最后
绕不开“韩美林艺术馆”,这刻意的安排
让我们从具体走向了抽象
从一种绘画走向另一种绘画
从一种符号走向另一种符号
欲罢不能。当不同的工具与载体记录
同一空间的事物
时间再长也有其相通之处
绘画、书法、雕塑,不同的呈现形式
不再是那么简单粗糙
可惜我不懂从艺术的角度解读
但我识得墙上字:“上苍告诉我:韩美林,
你就是头牛,这辈子就好好干活吧!”
上苍选对了人
莎车老电影院茶馆
叶尔羌汗国已不复存在
十二木卡姆仍在民间流传
初到的人觉得新鲜,当地人将其融入日常
在莎车喀赞其街的老电影院茶馆
一个老旧不大的房子里
人们在载歌载舞,拍拉弹打着各种乐器
我说不出那些传统乐器的名字
听不懂歌舞乐表达的内容
场内男女老少的表情与动作到位
我用镜头记录,津津有味
那个王后阿曼尼莎罕的名字,一再闪现
关于木卡姆的搜集、整理和规范
以及音乐文化的民间与宫廷
此刻无人当我是异客,我在人群中手舞足蹈
音乐回到了最初的质朴
滕王阁
赣江流经滕王阁
没有停止,我来的却不对时间
不见“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唐代诗人王勃看到了
可惜天妒英才,二十六岁过早离世
不禁嘘嘘,上天打开了一扇门
又关上了另一扇窗。王勃之后
有太多的文人墨客,给滕王阁留下诗文
韩愈、白居易、杜牧、王安石、苏轼……
不胜枚举,仿佛擂台赛
一处景物因一首诗词名扬天下
并不少见,幸好重建的楼阁比我年轻
掩饰了我的谦卑,此刻
我只有一个想法:到此一游,不敢言诗文
参观的人流,大多都是走到顶层
将写下文字的许愿牌悬挂后
便心满意足地离开
鹳雀楼
一千多年以后
在黄河边,我登上了鹳雀楼的顶层
此楼已非王之涣之彼楼
廊道里他的塑像还在救目远眺
风灌满了我全身
令我吃惊的是,黄河在西边,中条山在南侧
太阳落下的方向是一望无边的平原
白日没有依山尽
文学的真实未尝不可,而还有一个事实
太阳落向了长安的方向
长安是一座高山,可以让人登峰造极
他在西望长安,他欲穷千里目
却不知,千百年来
他最后到达的,无意中比他的想像
要高出更多
大同古城楼
背负月光的古城楼
就更重了,华严寺的塔尖还在剑拔弩张
这么多年了,不知道有多少梵音
飘上城墙
此刻,我在城楼上踱步
很多人来来往往
我不知道试图与什么对话
历史?月亮?灯火?城墙?寺院?
我是从清远门上来的,还会从那儿下去
和阳门在不远的东边
闽西土楼
举目皆是弧线
把力量蕴藏到极致,像拉开的弓
又像含苞欲放的花朵。僵持是一种生活态度
兜兜转转又回到原处
天空被剪成一个蓝蓝的圆
看够了日月星雨,肯定还有人在抬头
等待飞鸟掠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