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园
三月份种下的蔬菜
到了四月,几场春雨过后
就开始有了收获
茄子,玉米,莴笋,苋菜,豆角,西红柿
争先恐后,当仁不让。她心生欢喜
摘菜时又有些恍惚
十年前,她的母亲把很多时间留在菜园里
她们兄妹常常分得新鲜的瓜菜
现在,她每摘下一个果实,每拔出一棵青菜
总会打量一下,自言自语
不如母亲种的饱满,不如母亲种的茁壮
仿佛她的母亲一直站在菜园里
看着她们劳作和收成
万物都有自己的耳朵
每次到菜园
她都先奔向鸡圈
一边喂食,一边唠叨,不厌其烦
也不在乎小鸡听不听得懂
我是听明白的,我觉得她不断地重复
小鸡也是明白的
菜园的周边有一些树木
大部分时间是静默的,有风来时
才摆动和发出声响
我一直在怀疑它们偷听我们的讲话
有时候我会故意大声说
这让我对它们有一种亲切感
有一条河从园子前面流过,想到河水
把我的话带到远处
我又开心了一回
黄昏
天色渐渐暗下来
我仍然呆在菜地里,把劳作收尾
松土,除草,浇水,搭瓜架
这些干不完的活
实际上,我是对黄昏有了依赖
再暗一点,就有弯弯的月儿挂在天边
天空灰白,我走路回家
经过一条小河,河面上水波粼粼
河边的树木收起了色彩
倦鸟归巢,鱼隐水底
这生活中腾出来的短短路途
就像一首诗、一幅画、一支曲的抒情
没有故事的陈述
晚风穿过我的身体
带走我的汗水,也带走了我的忧伤
雷阵雨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雷阵雨
雨水砸在树叶上,噼里啪啦,清明未到
春天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很快地,菜园里有了积水
我站在铁皮屋下观雨
不知从哪里飞来许多白蚁,漫无目的
有的掉进水里
有几只小鸡冲进雨中,浑身湿漉漉
像光脚顽皮的孩童
它们追逐着低飞的白蚁
又蹦又跳,一定有得逞的,又或许是
它们来到这个世界才几个月
没见过从天而降的快乐
寂静
我曾以为
万籁寂静是静的最高状态
直到一个初夏的早晨
我在一棵高大的对叶榕树下歇息
没有风,没有虫鸣鸟叫
安静让我产生倦意
突然有熟透的果子从树上落下来
连续发出三种不同的声音
清脆、短促、动听
是落果撞击树枝、叶子和地面
后来,我沉醉于果实的不时掉落
那是一种自然的声音
它让寂静从我的周围
进入了我的内心
生长
我去菜园的时间不多
起垄时,撒下种子时,移苗时,施肥时
浇水时,除草时,搭爬藤架子时……
这些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我不慌不忙去做
我总觉得,当我在菜园里劳动的时候
那些种下的植物就停止了生长
看不到一丁点儿变化
所以每次我离开后,总会暗暗地
想着那些瓜果蔬菜
它们在悄无声息地生长,隔上几天
就会带来不一样的惊喜
白天渐渐变长
浇完整块菜地需要半小时
冬已深,总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下午六点一过天就全黑了
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种菜变得草率,摸黑回家是一种常态
冬至过后,天气转暖
菜园里的绿色长势喜人,时有收获
白天渐渐变长
我心生欢喜,仿佛从此以后
那些果蔬每天就可以多生长一点时间
会偷听的香蕉树
百香果花开正艳
绿色的小果实已出现在竹架上
南瓜藏在叶子底下偷偷长大,慢慢变黄
已是暮春,那几棵笔挺的香蕉树
如谦谦君子,两年了
她记不起它们有什么变化,从未开花结果
还遮挡了园子里的阳光
前几天她一直唠叨
要把香蕉老树砍掉,小树挪走
她说这些的时候,还盘算着换种何种果蔬
直到几场雷阵雨后,某棵香蕉树上
吐出紫红色的大花苞
她才惊觉
她说的话,被那些香蕉树偷听了
淤泥
洪水退后,满地淤泥
园子从水中脱身,面目全非
矮小的植物被淤泥覆盖
爬藤的没了叶子
高大的枝丫上挂满垃圾
锄头、铲子、砍刀、水桶、凳子
大多被水冲走,不知所踪
我站在园里发呆
我曾看到的落日、果蔬、欢乐
这些日子被洪水覆盖
淤泥从何而来?乌黑的泥,粘性的泥
今后让我们在一起,用更多的绿色
告别一场洪水
菜园日常
从公路走向河边的菜园,需要下陡坡
洪水过后,坡路损坏
我去寻回一些大石头,用了周末两天铺设
修路的石头总是扁平的好用,圆滑的不牢靠
小道旁的灌木杂草伸出路面
总是那么不知不觉
仿佛是不甘于我的冷落
越来越多的北方人到来过冬,他们不断地
开垦新菜地,黄昏时分,夕阳要挨家挨户地
打招呼,才能离开
辣椒树
园子里几株小辣椒熟了
满树细碎的红,煞是惹目
到过园子的人,都会采摘一点
而每天仍有熟透的辣椒,静静落下
秋雨连续下了一个多月
菜园里长满了荒草
蔬菜瓜果衰败,一片狼藉
只有那半人高的辣椒树,果实累累
我们在收拾菜园的时候
看着它们被一点点地摘,一点点地落
不慌不忙。我们从没想到
守住这块菜园的
竟是只能当调料的小小辣椒
马缨丹
那两株马缨丹是从墙缝中拔出来的
有成人膝盖那么高
我把它们种在菜垄上
还没等它们喘过气
又移到了小土坡的角落里
时间过得快,蔬菜收获了一批又一批
马缨丹没有被施肥、浇水、修枝
在管护范围内过着失管生活
一年后的冬天我欣喜地看到它们枝繁叶茂
花开热闹,小巧绰约
书上说马缨丹有药用,又是危害物种
我们叫它七姐妹,它的花朵有七种颜色
比很多花儿更绚丽多彩
这种野生灌木,生命力顽强
跟芦苇、鬼针草一样,常常被无视
或者被随意挖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