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水珠（组诗）

　　 头顶上落下来的，都是恩赐

午后，经过一排小叶榄仁时

我抬起头，阳光的碎片穿过密密匝匝的叶子

落在我脸上

犹记得下雨天，在小叶榄仁树底下

我抬起头，雨水也是这样，落在我脸上

 羊皮筏子

肉身终究不干净

留下皮囊绑在一起当筏子，渡黄河

就像列队去吃草

来来回回渡了多少人啊

当皮囊被撕裂的那一刻，灵魂才得以拯救

　 　菩提林中

整个小山坡

被一群菩提树占领

他们碗口大小，列队整齐，姿势笔挺

像一些立在原地的僧人

一阵风过去，又一阵风过来

叶子沙沙声响，仿佛念诵经文四起

让在林中的我，心生佛意

而树底下芸芸众生般的野草

却只顾着自己枯黄

顾着自己碧绿

窗外的水珠

走到窗户边，才看到

窗外钢管上悬着几排小水珠

毛毛雨轻轻地飘

楼下的地板还未完全湿

这么一排水珠不知道汇聚了多长时间

我看到雨没有变大的倾向

或者很快就停了

这些水珠接下来会往下掉，还是

被风吹干回到空中？

我不得而知。很多人也是这样

不知不觉中就不见的

　　 田野的绿色

岁末的早晨

我坐在田野边的高台上

远山的黛绿、槟榔叶的墨绿、香蕉叶的油绿

一览无余。水田里泥水冰凉

收割后的稻茬长出了新叶

有不知名的野草，四处丛生，高矮参差

在春耕之前，它们同样争抢着

这田野的绿色

 破绽

中午，我经过一户人家

一阵鞭炮声过后，我听到了喜庆的乐曲

门口停着几辆贴花的婚车

忙碌的场景里流动着灿烂的笑脸

犹记得几年前的某一天，这户人家披麻戴孝

厅堂中间放着一口棺木

做法事的人念念有词，有人哭天喊地

也许下一次这里的热闹，会是新生命的出世

或者其他的悲喜，这样的日子

就像一个个生活的凸点，人们认真地哭

认真地笑，看不出任何破绽

　　 读陶潜

年少时读陶潜

和中年后读陶潜，果然不同

菊花仍旧开在南山下

被采摘，或者凋零，变化的只是人脸

和流荡的风。桃花源里人们还过着与世隔绝

的生活，一千多年过去了

还有人在寻找，那条通往秘境的路

少时，读菊无菊，读山无山，读桃花源啊

那又与我何干呢？

如今才发现，我绕不过陶潜这个人设

我真的不明白，他放不过自己

还放不过后世的，我们

参佛的石头

曾经在海边

我看到一堆模样相同的水泥石

缠绕在伟岸的观音像下，满脸虔诚

它们被刻上名字，有了某种归属，拥挤着

像一群昂首听经的参佛者

当我再次来到这里

它们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岿然不动

不远处，山上的草木在开花落叶，长枝结果

蓝天下白云飘荡，海鸥盘旋

零乱的沙滩，潮水不厌其烦来回擦拭

我双手合十，心无旁骛

却突然发现自己，挤在石头里面

一脸茫然

夜钓

现在回想起来

夜钓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情

月光浮在水面，远山画在天边

我们并排而坐

水里面是我们未知的世界

带着诱饵的鱼钩，成了交流的途径

还有夜浮漂负责传讯

一次次的实践证明

食之本性，成全了陷阱与快感

我们的胜利，不在于与鱼的较量

而是垂钓者之间的竞争

鱼的记忆那么短

它们不会亡羊补牢

甚至有可能忘记身边存在过

这个鱼，那个鱼

 湖底

见到干涸后的湖底

我仿佛看到了一张沧桑的脸

沟壑纵横，所剩无几的水

正阐释着汇流的概念

此刻湖边人稀，湖底掠过几只鸟雀

终究不能为往日穿针引线

弥补我的惊讶

杂草顺从泥土失水时间的长短

不动声色地掠夺

已经有一些绿色浮动，颓废的荒芜

让我的思维陷入泥潭中

似乎这尘世

只是水与草的抗争

要么被水所养，要么被草所灭

过红绿灯路口

仲春的阳光有了夏天的味道

白花花的耀眼

红灯把我截停在路口，不同方向的车

各行其道，像无法回头的人生

开车的人跟车辆一样

表情木然，只关心着奔赴的目的地

车内在播放宇西的《安和桥》

“我知道那些夏天，就像青春一样回不来”

我有些怅然

每天都要经过这个路口

除了不变的建筑，我一无所知

原来以为很熟悉的地方，居然这么陌生

绿灯了，这样的念想转瞬即逝

我们打量世界的时间

总是那么匆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