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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淑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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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0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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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旧时光

回想起童年时光,印象最深的不是儿时玩闹的同伴,而是能和父母到所圩街赶一场热热闹闹的圩日,吃一碗香气四溢的水粉。

90年代末,农村的家家户户仍然在温饱线上挣扎,由于交通不便,家境贫穷,一日三餐总是伴着红薯、玉米粥度过,因此我总是格外期待每隔三天一次的赶圩日,街头那碗香喷喷的水粉是我日思夜想的美味。

那时赶圩之路艰难,需走过坑坑洼洼的黄泥路,淌过急湍的河流,在通往所圩的小路上,唯一能加快脚程的交通工具就是马儿。蜿蜒崎岖的小路,骑在马架上的人们时不时路过身旁,马儿一摇一晃,慢慢就超过了在步行的赶圩人,在马儿身后,踏出一排排或深或浅的马蹄印。乡亲们对赶圩总有着异常的热情,路途虽遥远,但相隔不到五步或十步的路上就会遇到不同屯的人,他们结伴而行,带着自家调皮的孩子,一路上有说有笑。

大山深处的村民赶圩一般是早晨七点出发,傍晚五六点回家。有时候为了能在太阳下山之前回到家,父母会选择只带一个孩子去赶圩,一旦有机会出门赶圩,家里面的姐弟都会格外珍惜。一个多小时凹凸不平的路程,对于孩子时期的我格外的艰难,当马儿不需要驮东西上集市贩卖时,马鞍或者马架就是我的专属位置,可当马儿驮满重物,父母那单薄的背就成了我的倚靠。

踏上集市街头,人群熙熙攘攘,大声吆喝的叫卖声迎面扑来,让这个颇具历史的圩日显得热闹非凡。在街头,会有专门为马儿设立的套马场,人们可以放心的将自家马套在马桩上,再安心前往集市中心采购。

对于我来说,其他事情都无关紧要,第一件事就是吃水粉。水粉,也称煮粉、汤粉等,所圩附近的汉族特称为水粉。水粉与普通制粉工厂用制作的成品有很大的区别,最让人难忘的就是那一股淡淡的酸味。普通的米粉只需要将大米磨制成浆,通过蒸制就可出品,可水粉制作方法大相径庭,需将大米研磨成浆后用重物压制出多余的水分,将过滤后的米浆用纱布盖好发酵一夜,待第二天隐约闻到一股酸味就可将半发酵的米浆团成团,放进热水里煮,待米浆团表面煮熟后将其捞出过滤,放进碓窠里进行舂磨打碎,使其口感更加细腻顺滑,将舂过的半熟米浆放进锅里反复揉捏后使用特有的筛子将其过滤压制成米粉状,放入热水大概十秒后就可以直接食用或者售卖。刚出锅的水粉是最美味的,而它独有的酸味则成为大家识别的“摩斯密码”,牢牢吸引着赶圩人的目光,刺激着赶圩人的味蕾。一碗水粉,给我贫瘠的生活带来了不一样的新鲜色彩。

来到街头第一家水粉店时,父母将点上一碗五毛钱的水粉,一脸慈爱地看着我吃完。年级尚小的我,并没有深究为什么每次父母只点一碗粉,只记得自己问父母吃不吃时,他们总会摇了摇头说不饿。那碗刚出锅热气腾腾的水粉始终牢牢吸引着我的的视线,鲜香可口的水粉撒上了几颗碧绿的葱花,浓稠的汤汁漂浮着鲜亮油光,这一碗香气扑鼻的水粉,总会被我连汤带粉一口气吃完。吃饱喝足后,母亲则会拉着我的手到杂货店对比询价后买上所需物品。街上人潮汹涌,母亲紧握的双手让我无比心安。

圩场虽小,却有着各式各样的摊子在大声叫卖。有卖小吃的,如自制米糕,自制艾粑、自制豆腐圆等;有卖小物件的,如头绳、玻璃珠等;有卖衣服的,孩子的、大人的,老人的,价格几元至十几元不等。这些摊子密密麻麻紧挨着,走过每一个小摊,总会听见你来我往的砍价声,面对络绎不绝的顾客,小摊老板们一刻也无法停歇。父母抓紧时间穿梭在不同的摊子之间采购生活必需品,等到采购结束,已临近下午了。下午三四点,人潮慢慢地向街头汇集,小摊门前的顾客在逐渐减少,每个人手上满满当当拎着各式各样的物品,带着满足的笑容朝着自家载货的马儿走去。一家马儿载不了那么多货物,相互认识的人们则会热情地招呼往自家马架上放,原来空落落的马背上慢慢地堆满了物品,大人们开心地交谈着自家今天买了些什么,孩子们则抱着父母奖励的玩具在这马场上肆意地玩闹。此时,圩日的生机似乎突然汇集在了这集市街头,人声鼎沸的马场仿佛又是一次赶圩日完美的退场。

时过境迁,现如今通往集市的乡间小路已改头换面,取而代之的是宽阔平坦的水泥路,它就像一条蜿蜒盘旋的巨龙,盘踞在这青山绿水之间。实现了“村村通路”,家家户户早已摈弃了传统的交通工具,用上了现代化的交通工具,从家到集市,原来3个小时的路程现仅需要40分钟。时隔十几年,当我重新站在街头,发现路虽通了,但赶圩的人却在慢慢减少,现乡亲们依靠网络时代的便利在各个购物平台自由购物,快递到达街上后他们可自行安排时间领取快递,这让圩日的存在变得可有可无,曾经的马场现已变成了一片菜园,走上集市中心,发现曾经拥挤的摊子基本已空置了,昔日的热闹已不再,曾经繁华的集市破败不堪,没有了熟悉的面孔,曾经摩肩接踵的街道现只有寥寥无几的路人,这一幕幕不由得让我有些感慨。

在时代洪流的冲刷下,总会有些旧事物慢慢被边缘化,逐渐淡出我们的视野,可人是矛盾的,既沉浸于缅怀过去的情怀,却又想心安地享受着现代化带来的便利,这古老的集市就是被现代化冲击的缩影,它就像一位垂暮的老人,在岁月的流逝中慢慢接受自己的消亡......

街头粉店那口锈迹斑斑的铁锅仍然在不停歇地劳作,为偶尔路过停歇的路人奉上一碗果腹的食物。没有了繁华喧闹的集市加持,不知是心境的变化有所影响,还是粉店老板改变了秘方,这碗水粉与记忆中的味道相差甚远,相距不过二十载,家乡在蓬勃发展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各家各户的腰包在慢慢富足,尝遍了各种美味后,这碗水粉好像已变得可有可无。回想起小时候对它的执着,才发觉那不过是我贫苦生活的一种寄托,伴着微信收款6元的支付声音,孩童时期那碗水粉的执念就此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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