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鳌洲小学在木鱼山上。
听奶奶说,在上古年时,我们家乡天旱。当地的神王菖蒲便从东海抓来一条小白龙,压在了他的木鱼底下,以此要挟东海老龙王降雨。
老龙王告诉菖蒲神王,没有玉帝的指示,不能下雨。菖蒲神王让老龙王自己想办法解决我们家乡的旱灾,才能够释放小白龙。后来,老龙王便令海龟替换小白龙,海龟肚子里有很多水,它口里可以不断地向外喷水。这样源源不断的喷水解决了我们家乡的旱灾。
奶奶说海龟就是鳌,我们的村子就叫鳌洲,那常年喷水的地方就是鳌洲坝。菖蒲神王的木鱼变成了镇压海龟的山。我们的小学就建在木鱼的背上。
我还不记日子的一天清早,妈妈将我叫醒,说带我去木鱼山拾脚鱼——甲鱼,常称呼王八。当时,我不知道木鱼是佛家用的法器,感觉木鱼山是脚鱼,山上有不少的的脚鱼。
吃过早餐,妈妈拿着绳索扁担,我斜跨着一个解放军用的包包,上面有我非常喜欢的红色五角星。妈妈和我是比赛跑步的,妈妈总是在我后面。到了木鱼山的时候,我发现有许多的小朋友。妈妈告诉,他们是去上学的。
我一听上学,感觉挺奇怪,便说:“我想去上学。”
妈妈说:“那我带你去学校,怎么样?”
学校对于我,是一个迷一样的存在。
“好的。”
妈妈便带着我去学校了。
上了木鱼山的顶上,就看到红砖青砖的平房,房子超大,比大队部的房子都大。我刚上山是学校的东面。
我们从学校的南大门进。
进了南大门,就是一个过道,左右都有黑板。左边的黑板上写着字。妈妈停下来,仔细看着黑板上的字。
“这是什么?”我问妈妈。
“各年级的学费。”妈妈告诉。
看字的人很多,妈妈一手牵着我,一手拿着绳索扁担。
妈妈问了问一个老师模样的人,“一年级在哪里报名?”
那个老师指示着,妈妈便领着我沿着南走廊向西走。
走到尽头,左拐便进到了个房间。里面有一个老师,妈妈说我叫,“冯老师。”
冯老师问了我几个问题,好像我都答错了,冯老师对妈妈说:“推迟一年上学吧。”
我不明白冯老师与妈妈的对话。
冯老师与妈妈的年纪相近,可能显得老一些,三十多岁的样子,肯定是不到四十岁。她的名字与我父亲的名字相同,只是不同姓。
也清楚是如何协调的,妈妈交了钱,老师给了我好几本书。除了美术书之外的书,我一本都不喜欢。
报完名,妈妈带着去砍柴,挑着一担柴,我们才回家。
第二天,是姐姐带着去学校的。
上午,第一节课就是分座位,我坐第二组第一个。
分好的座次,老师就教我们的坐姿,听课的时候,两手放在后面。
冯老师接下来,就是上课。
她用粉笔,慢慢地在黑板上写出一个“a”,然后,领着我们读。
先齐读,然后,叫一个一个的同学站起来单独读。
读完之后,让我们写,边写边读。
冯老师走到我的身边,看了看,然后将我握笔的姿势纠正过来。她看着我写,我写了几个,她大概是不满意,用她的大手握着我的小手,“你放松。”
她抓住我的手,慢慢地控制着我写。控制了五六个,才让我自己写。她又去看其他同学了。
我自己再写的时候,无论如何都写不出她控制我手写的“a“来,而且我的铅笔的笔尖老是断。我没有小刀,更没有卷笔刀。铅笔是姐姐帮我削好带来的。我只好用指甲辦,用牙齿咬,咬出了笔芯,蹲在椅子下,在三合土的地板上磨尖。一节课,练习不了多久。
这一天,学习“a、e、o“,三个拼音字母。
我按是顺序可以将三个字母读出来,如果换一个位置,写成“o、a、e“我便不会读了。第一天放学,我就没有顺利回家,冯老师让我留下来。
她单独陪我练习这三个拼音字母,她想出了各种办法,让我准确记住它们的读音与写法。读音似乎当时是解决了,但书写却还是没有办法掌握。
外面的天都快黑了,冯老师实在没有办法,便教我整理书包,还鼓励我说,“不错,会读了。回家,让你姐姐再教你练习。“
冯老师带上了手电送我回家,路上光线已经不太好。
一开始,我自己背着书包,到了稻田地的小路上,我一不小心,就绊着草,倒下了,冯老师反应真快,一把抓住了我后背的背心,另一手搂住了我的胸口,将我搂了回来。冯老师将我的书包接过去,挂在自己的肩膀上。
夏天的天气说变就变,才走了一半的路程,便下起了大雨。冯老师便向我的家里,大声叫妈妈的名字。
妈妈正盯着学校的方向,见到了手电光,又听到了冯老师的呼喊。她也打着手电,小跑着过来了。
我们在半路上相遇,妈妈带了两把伞,一把给了冯老师,另一把自己撑着。妈妈从冯老师的背上接过我。
冯老师说:“孩子的情况,跟他姐姐说了。挺聪明,下午的读音都会了,回家让他姐姐教书写。“
妈妈说了一些感谢的话,并邀请到家里吃晚饭,冯老师说:“在学校食堂吃过了。“
后来,拼音都学完了,需要背诵拼音表。
这对于我来说,比登天还难。
为了让我背诵,冯老师拿出一本《小蜜蜂》的彩画故事书给我。
我特别喜欢看里面的故事,不必认识字,就知道讲的是什么故事。
如果我背会了,就借给我《小蜜蜂》回家读。
为了《小蜜蜂》,我确实是用功了,最后,还是不会。但是,《小蜜蜂》还是借给我了。后来的每一期《小蜜蜂》,我都能够看到。
那个时候,我感觉她对我太严格,太苛刻,我有一点受不了。
“万幸“冯老师只教了我一年,第二年,就是唐老师接管我们,她教我们的语文。
后来听说冯老师病了,大体上,我家与她家有亲戚关系。爸爸、妈妈常带我去她家里看望,我偶尔也在她家里玩。
也就三年级的时候,她逝世了。
我便参加她地葬礼了,送葬的时候,我举着花圈,走到在最前头,我前头走着一位放鞭炮和一个放铳的大男人,我当时,心里并没有悲哀,一路上,就想着捡,没有放响的散鞭炮。
三年级那年,正好来了一位小年轻的冯老师,为了区别他们,我们称呼一老一小冯老师。
四十多年过去了,冯老师和木鱼山一样,永远留在我的记忆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