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水清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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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米零五。
我真的以为风雨就真的这样过去了。
我早知道女孩子们依旧不会愿意和我玩。可我天真地盼着：至少不会再有人伸手扇我的耳光了。
在校园里，我像一只怯生生的小麻雀，双脚一蹦三跳，踢得地上的小石子四处逃窜。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调子，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唱些什么。
忽然，头皮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长发一下子散开——有人猛地一把撸走了我 的头绳。
我慌忙伸手按住头顶：“ 谁······”
“啪——”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的掴在我脸上。
我缓过神，鼓起勇气，自以为很厉害的抬起头质问：“你们······你们为什么总要打我？我又没有招你们，也没有惹你们！”
一阵哄笑炸开。
“哈哈，因为你好玩呗，就像个木偶娃娃！”
我没有争辩，也没有哭闹。
默默背起书包，走出教室，一步一步离开了学校。
刚立秋过后的太阳依旧毒辣的吓人。路旁的牵牛花被晒得垂着花瓣，无精打采；野草蒙着一层扬起的尘土，灰头土脸。偶尔有秋蝉叫上几声，听着又凄又凉。
“扑踏，扑踏······”
乡间小路，松松软软，像踩在细粉面上。我的脚贴着地面，一下一下，费力的向前滑动。
我不知道母亲此刻是还在田里劳作，还是已经回家歇着。
但我不能回家。
若是让她知道，我没上课就逃了回来，一顿扫帚疙瘩是免不了的，说不定还要饿上一顿饭。
可我也不敢在街上晃悠，邻居要是看见，定会问：“ 三妮，怎么不去上学？"转头就会把话带给母亲。我不能让她知道。
我该去哪里呢？
忽然，心里有了主意。
我径直走向村后的核桃行。
到了树下，我捡了一大堆掉落的核桃叶子，厚厚匀匀铺在地上，把书包垫在脑袋底下当枕头，躺进这张临时的树叶床。我抬着头，一颗一颗数树上挂着的青核桃：一个、两个、三个······”
困意慢慢涌上来，我睡着了。
梦里，我长高了。
女孩子们争着抢着要拉我一起跳皮筋；从前欺负我的那些男孩，一见我就蔫儿了，连抬头看我都不敢，仿佛我是叫他们害怕的恶魔。
“哟！这儿怎么躺着个小孩？这么小，她家大人呢？”
“喂，小姑娘，醒醒！你是谁家闺女？怎么睡在这儿？”
两个捡柴的老太太，背上挎着小小的树条捆子，路过核桃行，把正在树下做梦的我叫醒了。
“奶奶。”
我揉着惺忪的眼睛，拍掉满身碎树叶，慢慢站起身。
夕阳早已沉得不见踪影，天边稀稀拉拉亮起了几颗星星。
“你这孩子怎么睡在这里？这不就是村西头锅套家的三妮儿吗？你妈呢？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去？”其中一个老太太认出了我。
“不用了奶奶，我自己能回家。”
我望着西边那几颗微弱的星星，一步一步往家走。
到家时，干了整整一天农活的母亲正弯腰给猪叉饲料，一群鸡扑棱着翅膀跑出来，围在她脚边叽叽嘎嘎叫个不停。
“去烧锅吧。”
她的话很短，是不容商量的命令。
我默默走到大风箱前，双手抱紧拉杆，整个人往前倾，往后仰，用全身力气，一推一拉。风箱跟着我的动作，发出“呼哒、呼哒”有节奏的声响。
我没有再跟母亲说起学校里那些事儿。
我知道母亲有多忙，家里五亩地犁种收打，样样都是她一个人扛，院里还要养鸡、养羊、养猪。
还有——我这个讨厌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