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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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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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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钢火

说不尽的是— 顶天立地,

唱不完的是— 铁骨柔情,

放不下的是— 一身正气,

石破天惊的是— 一声怒吼,

永不变的是—太阳本色。

…………………………

这是歌颂湘西汉子的词句,语言质朴,生动形象,节奏铿锵有力。

在湖南,只要追赶太阳的足迹,由东往西,不停脚步,便会来到一片神奇而美丽的土地,这便是湘西。走进湘西,就走上了天梯,走进了云海雾中,走入了神话世界里。

湘西曾是一片藏谜的海,千顷汪汪,惊涛暴骇,腾踊澎湃。

湘西现是一座巍峨的山,山是从海底崩起的奇峰,刀劈斧削一般,那波峰浪谷中,不知积聚了多少能量。

湘西现更是一本厚重的书,很多人都在读,都在研讨那藏在字里行间的湘西及湘西人。

如果硬要问湘西在哪里?它在杨岳斌的奇计里,在罗荣光的铮铮铁骨里,在陈渠珍的刚柔里,在沈从文的书里,在黄永玉的画里……。

“若道中华国果亡,除非湖南人尽死。”这是大诗人杨度的诗句。其实,在湖南湘西有“凤凰的兵,乾州的城”之说,意即凤凰的兵勇猛无比,乾州的城坚不可摧!二者共同构成湘西钢火的基本元素。

那么,湘西钢火具体指什么?它要靠品靠悟,具体一二句话是很难描述清楚的:有埋在地底下达7000多年的高庙文化;有沅水河边辰河高腔的刚柔并济和高亢激昂;有南方长城上空的烽火狼烟;有酉水河里的悲壮号子;有高山猎人的隔空呼喊;有勇士出征时写在白绫上的悲壮;有老司跳香时的一张张傩面具……。

地处湘鄂渝黔边的湘西州,素有“滇黔门户,黔楚咽喉”之称。据《水经注》载:古称“五溪”,属“三苗”范围,夏为“荆州之城”,商代属楚“鬼方”地域(即鬼下蛋的地方)。记得唐代诗人韩羽在《送客贬五溪》中是这样描写的:

南过猿声一逐客,回看秋草泪沾巾。

寒天暮雪空山里,几处蛮家是主人。

但人们眼中对湘西的描述是这样的:

栖居武陵山腹地的,是由连绵的山脉、深切的河谷和奔放的台地交织而成的一片土地,几百万苗、瑶、土家各族儿女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繁衍,生生不息。

这里,古为蛮荒之地,崇山峻岭,山峦重叠,林谷深幽,沟壑纵横,溪河交错,森林茂盛,人烟稀疏,交通梗阻,既僻且隘,俨然一幅原生态山水画。

这里,修湘川公路之前,远行靠爬山越岭,渡水涉涧,经荒山攀羊肠小道,肩挑于榛莽之中,背负于荆棘之路。

可自从走进了新时代,这里呈现出翻天覆地的变化,水凿开了山,山裹挟着水,山与水相依相偎;城在山中,山抱城郭,山与城相融相随不分彼此;谷底有村,云中有桥,寨在崖上,村在画里,桥、村、寨依山就势,相互辉映,又如此和谐。

远看湘西的这村那寨,就犹如深山里一团勃勃生长的水灵灵的“菌子”,这是多少代人艰难跋涉,历经千辛万苦寻得的乐土。

这里的人古称“武陵蛮夷”,他们讲话,山外人不太懂,真正弄明白后,才知道:那是一口唾沫,一颗钉;这里的人唱歌,韵味深长,比喻深刻,哲理性强,让人痴迷。他们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进入腊月,他们最爱吃的叫作“刨汤肉”,就是把猪血、猪下水、猪肉、猪头、猪尾、猪脚等整只猪的部位合在一起炖煮成的一道菜,山外的人不懂其意,翻译过去竟成了打铜锣都冇傍包(中心)的“杀猪菜”。

这里的人,爱憎分明,豪爽血性,永不服输。性格如“骡个性”“牛脾气”,能“士为知己者死”,合得来,尿都能一起打“平火”“泡饭吃”;相反,如果合不来,就是讲“半句话”也觉得多余。正如电视剧《血色湘西》中演绎的一样,是一群敢爱敢恨、铮铮铁骨的汉子。“直”时,肯脱裤,但“怒”时,眼喷血,拿东西做着“标记”,从不爱“相因”。有人说湘西人性格暴烈,民风刚劲,只会玩阳谋,他们“赶尸”、“下阴”“放蛊”及“上刀山”、“下火海”,要是把他们逼急了,那接下来便是“天坑赌命”和“刀山过法”。

他们盯着月亮过日子,顺着太阳守节气,与鼓为伴,并踩着鼓点,跳出生活的节奏,那鼓点重时,如山洪出峡,轻时又似琴声悠扬,太阳不落,鼓声不停。让人难忘的是那一片缠绵的摆手舞,原始朴野的毛古斯,风光旖旎的哭嫁歌及刚烈豁达的跳丧舞等。然更神奇的是湘西的非遗传承,那硬是“深山藏猛虎,民间有高人”,他们能使死人“走路”,石头“开花”,木头“说话”……。

一山打“欧吼”,万山来“呼应”。古时,湘西的“地皮风”也称一绝:谋事打火把,搞事吹牛角,成事喝大碗。在湘西人的眼里,万事万物,简简单单,天与地并不遥远,古与今就是昨天和现在。

人们一想到湘西,绕不开的就是山,仿佛湘西就是山的代名词,湘西人就是山孕育出来的伢崽,秉性像山,颇具男性的雄奇阳刚。原来湘西一大显著的特点就是多山,且山上多是坚硬的青石,用锤一敲就会发出像金属碰撞后所闪现出的火花,难怪湘西人虽个子不高,像一棵棵矮矮的灌木树,可他们腿杆子有力,腰杆子有劲,眼珠子有神!文学大师沈从文先生笔下的湘西山城多是石头城,是石头筑起了湘西人的魂魄——苗疆边墙(南方长城)。还有人说在湘西的石头里藏着地球生命的失踪档案,亟待解开,这话其实不难理解——这里不仅发现了距今3亿多年的角石化石,还出土了距今约5.12亿年的“花垣生物群”,该生物群已识别出153个动物物种,其中59%是新物种,诸多软躯体结构的化石留存了远超普通壳相化石的生命演化信息,为勾勒地球生命发展图景提供了珍贵依据。

如果说在湘西,人和人的心门靠山歌来跨越,那么山与山的缝隙,就只有让小溪来缝补了,因此说男人是山,女人是溪,是有道理的。

这里很小,却又很大。由是,自古不少人谈湘西,写湘西,争论湘西,但始终对湘西一知半解,湘西连绵不断的大山,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东西,永远神秘、神奇、神采、神勇,说一千,道一万,它到底有多费解?用一、二、三、四就能扯出一串猛料来:

一是神秘:永顺猛洞河有“九九八拐疑无路,五五潭滩一线天”。风景秀丽的凤凰古城,历经300多年风雨沧桑,还古貌犹存,风采依旧,真是“雨打不湿,日照不衰”。昔日还有白沙渡口、能滩吊桥和矮寨盘山公路三个险要的交通大动脉,东可进江浙,西能入川黔,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也曾是湘西的地标性景点。

二是神奇:古丈红石林景区融红、秀、峻、奇、绝、古于一身,堪称“武陵第一奇观”。有芙蓉镇“彩瀑映楼”,被誉为挂在瀑布上的千年古镇,享有“酉阳雄镇”“楚蜀通津”之美誉。时至今日,放蛊、赶尸、下阴三大谜团,仍让人心生好奇。还有浦市古镇数以百计以洪江杉木建造的烽火墙“窨子屋”以及古戏楼、作坊等多处“回字形”建筑群,待游客耐心解读。

三是神采:龙山八面山,山上地势开阔平坦,牧草丰茂,马、牛、羊成群嬉戏,被赞为“中国南方草场的一颗明珠”,又有“空中草原”之称,是湖南通往渝东的一道天然屏障。而里耶秦简则是秦代的百科全书,它总计出土约3.7万枚,20余万字,完整留存了秦洞庭郡迁陵县的行政运转实录,涵盖行政建制、户籍管理、赋税徭役等诸多维度,是研究秦王朝地方政权的一个“活标本”,学界评价它是继秦始皇兵马俑之后秦代考古的又一重大发现,更是21世纪重大考古发现之一。

此外,湘西还有4200年历史的乾州古城;有中国最美丽的两个小城之一凤凰古城;有明代文化底蕴的文峰塔;有国家5A级旅游景区、荣获四个世界第一的矮寨特大悬索桥;有闻名国内外的矮寨盘山公路奇观;有德夯大峡谷景区;有经过亿年自然风化形成,挂在悬崖上的天问台;有号称坐落在雄鹰背上的吉斗苗寨;有薄如轻纱的流沙瀑布和气势磅礴的大龙洞瀑布;有号称湘西小桂林的德茹苗寨;有荣获中国十大文化名酒称号的酒鬼酒;有湘西当地村民用双手一锤一锤开凿出来的悬崖挂壁公路;有因“美如子”豆腐而闻名的坪朗村庄;有建于明洪武元年的泸溪岩门古堡寨等等。这些无不体现了湘西的激情与艺术。

四是神勇:一提湘西,人们总爱把它和“土匪”联想在一起,殊不知湘西人自古至今在兴国安邦、抵御外侮、慷慨赴难的历程中,曾做出过不可磨灭的贡献。据《尚书.牧誓》中记载,湘西先民能征善战,“髳”和“濮人”曾参加了周武王伐纣的“牧野之战”,以其独特的战术,视死如归的精神,勇猛剽悍的血性,取得过不世功勋。秦昭襄王时代板楯蛮就有毁灭白虎军团的战功;汉代相单程取得了令朝廷武威将军刘尚全军覆灭、令伏波将军马援马革裹尸的五溪大捷;武陵军团曾协助汉高祖刘邦平定三秦;有田强率军力战王莽大军的五溪阻击战;有北周时期向王天子于朝廷长达20多年的军事对抗。

明朝嘉靖年间,倭寇猖獗,屡犯我国东南沿海,但再凶残的敌人,也惧怕湘西土司兵的长弯刀,都说“大刀追命,弯刀勾魂”。

“破虏溯当年,浙海东南传伟绩;鼓鼙思壮士,大乡西北有高楼”这是当年抗倭时期,永顺县各族人民为缅怀彭翼南抗倭的丰功伟绩,建翼南楼于永顺县城西北山坡,以鼓舞当时民众抗倭热情而撰写的一幅著名对联。遥想当年,湘西土司王将煮熟的牛头置于八仙桌上,旁置银两若干,接着,烧香捣纸,擂响战鼓,扯起旌旗,吹响牛角号,厉声吼道:“面对倭寇,有敢冲锋者,收此银!啖此牛头!”誓师大会既简单又隆重,但它确实让湘西汉子的战斗精神在血管里奔涌。湘西历代土司都为中央朝廷屡建军功:其中彭翼南、彭荩臣抵御外侮、怒杀倭寇的名气是最大的,被明史称之为“东南第一功”,值得永世纪念。

清同治元年,开州人民举行中华民族传统的“祭龙”活动,而法国天主教士文乃尔竟以奉教为由,居然在中国的土地上对此横加阻扰,并酿成惨案。消息传到贵州提督田兴恕的耳中,身为湘西人的他,凭着对本民族文化的高度自信,一怒之下,将文逮捕,并当众将其凌迟处死。另据张建永同志主编的《百年湘西百位人杰》中记载:清光绪十年(1884年)法国殖民者妄自尊大,小视我国,竟自福建海上公然入侵,作为曾国藩湘军中杨岳斌手下的一员骁将,时任总兵的张世富(字凯臣,自名得胜,泸溪武溪镇岩龙头人)奉令率黑旗军凯字营各部镇守福建省建宁,凯字营各部屯兵于素有“七闽门户,海上锁钥”之称的长门、金牌各炮台,当年8月23日午时,法国驻福州副领事白藻太照会闽浙总督何景“本日开战!”,态度非常傲慢。何景立刻六神无主,只好原原本本转告了会办福建海疆事宜的大臣张佩伦和船政大臣何如璋、福建巡抚张兆栋这些高层定夺。别看这四位大员平日里威风凛凛,像立在大庙正殿中的四尊大神般凶神恶煞,让人望而生畏。可在列强的宣战通牒面前却吓得体如筛糠,束手无策,真是“两何遇事莫奈何,两张临战无主张”。入侵马尾港的法军舰队,竟不顾国际公约,于当日下午两点突然向福建水师开炮。让人遗憾的是这时的福建水师舰船压根都没收到即将临战的片刻信息,还尚未启锚,没有任何交战前的准备。在十分不利的情况下,官兵们仍顽强抵抗,英勇还击。然终因准备不足,加之敌方火力太猛,战斗仅进行到半个小时,我方就处于劣势,有11艘军舰和停泊在港内的数十只商船,全被法方击沉,壮烈阵亡的官兵达790余名,惨不忍睹!这就是中国近代史上著名的“马尾海战”。同年8月25日,法国当时最先进的大型装甲巡洋舰“拉加利桑尼亚”号,像吃醉了的疯子,耀武扬威地驶入马江,得意忘形地向驻守长门、金牌的清兵猛烈炮击,凯字营官兵死伤无数,情势千钧一发!当时,会办大臣张佩伦下令:“勿轻起衅!”闽浙总督何景亦下令:“不准先行开炮,违者虽胜亦斩!”。张得胜目睹自己经营多年的凯字营将毁于一旦,痛心疾首,再三请准还击,得到的仍是“勿妄动!”的答复,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这位血性十足的湘西汉子野骡子脾气又犯了。遂独自下令开炮还击,其幕僚劝阻说“制军之令,‘虽胜亦斩’总镇宜三思而行。”张得胜扬手拍胸,对众将官说“某自行伍,每战必先登,有我无敌!我屡立战功,官至总兵,不想今日受制于懦夫,目睹弟兄惨死,能不痛心!今日‘提头’开炮,宁死于军法,亦不束手死于敌寇。”说完取下花翎顶戴放于地下,亲手操持巨炮瞄准敌舰,带头开炮。头炮一响,则万炮齐鸣,顿时,无数发炮弹击向“拉加利桑尼亚”号,“拉加利桑尼亚”号遭重创。众敌舰见主舰受伤外逃,也随之逃之夭夭,凯字营官兵见法寇败逃,西方列强在我血性华夏男儿面前,也不过如此,顿时欢呼雀跃,“马江海战”取得大捷。朝廷闻悉,于是宣诏张得胜进京陛见,张以自己出身武弁,不习惯朝廷礼仪为由,请求免于进京陛见。最后,朝廷恩准免朝,调任他为松江提督,赏穿黄马褂,赐“达寿巴图鲁”称号(满语意为“不怕死的勇士”),凯字营由张得胜旧部洪永安统带,“两张两何”因贻误战机而被朝廷革职查办。“马江海战”中,随张得胜作战立功的泸溪籍主要将官有:“孙成刚(武溪镇南孙家村人,参将)、杨明福(记名提督、总兵衔副将)、杨明胜(花翎提督)、黄秀峰(武溪镇草坪头人,花翎总兵)、张继霖(浦市人,凯字营副将)、张继善(浦市人,记名提督)、张世铭(凯字营花翎参将)、杨玉奇(老鸭溪人,花翎参将)、杨民圣(五里洲人,中军游击)。”

呜呼!按人民英雄纪念碑碑文载,张公算得上是一位民族英雄,作为张公家乡的后人,我曾去岩龙头村凭吊过,也包括欲寻觅昔日张公的旧址、其父母墓地及“刚勇公祠”。

岩龙头,系泸溪的“七头”之一,只因村里有一块长约百米的岩石,状似“龙头”样,并静静地横卧在碧波粼粼的沅江岸边而得名,它背靠撑架山,面对悠悠沅河水及对面的秤砣山。村前的沅江百丈深渊,当地人叫它秤砣潭,沅水流经此处,来了一个大迂回,形成“水往倒流”“水绕龙门”之景,然后,浩浩荡荡再向下游流去,个中原由要细品。秤砣山古称“权山”,是老人们口中的故事长河里拥有权力的象征。岩龙头村是武溪北郊的一个村落,村不大,却颇有渊源,全村共二三十户人家,以张、杨、唐三姓为主,杨、唐二姓之人,多以捕鱼及航运为生,而张姓人家则昔日多以编织草席或替人帮工为计。不过,今日之岩龙头,早已不是昔日旧样,文革期间破“四旧”及后来沅水下游建五强溪电站整个岩龙头村搬迁,再加上后来又沿河修建了泸溪至沅陵公路,公路从岩龙头村原址经过,直至后来还在原岩龙头村村前的河边修建了深水码头,如今,所有的旧遗址已荡然无存。但不管时代如何变迁,村中一棵千年古槐树还健在,尽管树干历经沧桑,外皮脱落了一层又一层,可树的上部还枝繁叶茂,仍然坚贞不屈!人站在树下,总觉槐树是那么高,仿佛要高到天上去!

抗击法国侵略、收复台湾的民族英雄——杨岳斌,原名杨载福,字厚庵,湘西人,老家为乾州厅冲角营村。曾任福建水师提督、陕甘总督,后官至兵部尚书。1885年通过武力从法国人手中收复了台湾,成为光复台湾的一代名将,扬了华夏威名,被朝廷列入《清史列传》。岳斌是慈禧太后钦赐的新名,因其屡建奇功,得慈禧太后褒奖,并亲笔赐予十个“福”字,意为福将多福,福禄寿喜皆全,而他只受了九个“福”,因此,族人在乾城建了“九福堂”宗祠,以示纪念。后人赞之:北战南征除外患解内忧海晏河清九州靖,朝乾夕惕表义居兴仁里风行草偃万群舒。

抗击八国联军民族英雄——罗荣光,字耀庭,清道光十三年(1833)出生在乾城县(今吉首)雅溪村,清末名将,他任天津总兵镇守京津门户之大沽口炮台长达24年,被誉为“天下第一海防”。 清光绪二十六年(1900),八国联军侵略中国,由于清政府腐败无能,官军大多不堪一击。而他却以67岁高龄率领三千兵勇,身先士卒,誓死保卫大沽口炮台。是年6月16日,八国联军给他下了最后通牒,限令他在17日凌晨两点前无条件交出炮台,然被血性十足的湘西汉子严词拒绝。后因兵力悬殊,弹尽援绝,壮烈殉国。他的“人在大沽在,地失血祭天”谱写了一曲气壮山河的湘西人正气之歌!有联赞曰:“大义凛然,人生壮烈惊天地;高山仰止,事业荣光烁古今”。

是否记得?在著名的南京起义中,湘西壮士血战雨花台,身为敢死队队长的湘西人田应诏,身先士卒,终将革命军的战旗牢牢地插上了南京城头。

湘西凤凰筸军黑旗大队在淞沪会战中曾让不可一世的鬼子们闻风丧胆!事过几十年后,老鬼子们回忆,仍心有余悸,他们说:和湘西人作战,旗不倒,人就不会死!看着人被机枪扫倒,胸膛被刺刀刺穿,但黑旗一挥,那些“死”了的士兵们又从地上爬起来,和你继续生死搏杀,湘西人有“招魂术”。这说起来邪乎,其实是有医学道理的,因为人死之后,脑细胞不会马上死亡,人的意识仍在,只是不能开口说话而已,意念尚存,家国仇恨,在湘西人的脑海里,就是死了也要抓个垫背的。蒲松龄在他的《聊斋志异》里就讲了一个田七郎的故事:田七郎母子俩相依为命,以狩猎为生,富商武承休在得知命中与田七郎有“过命之交”后,多次施予恩惠帮助他们家,均被田七郎谢绝,后两人结为深交。后来,武承休遭奸人陷害,搞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田七郎为报恩复仇,深入虎穴,怒杀奸人,得手后,为不牵连武承休,自刎而死。田七郎死后,那位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并与奸人串通一气的县令去现场复验,结果,那“僵尸”忽地一下猛然跃起,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竟然一剑取了县令的命,为恩人武承休报了仇,随后又重重地倒在地上。这田七郎与湘西人的性格就十分相似。

淞沪会战中,用步枪、大刀和马刀对抗敌人的飞机、坦克和大炮,命令是死守4天,结果他们硬生生扛了7天7夜,在凤凰百年筸军文化展览馆里有十个字:无湘不成军,无筸不成湘。

另外,在那次惨烈的会战中,由湘西龙山人组成的龙山营,如猛龙过江,排山倒海,将湘西人的血性硬是刻进了历史的记忆中。在嘉善的抗日烽火里,由湘西子弟兵组成的128师认准一个死理:老子既然上了战场,就要打出湘西人的威风,誓与日寇死叩到底!十八年后咱又是一条好汉!血战中,他们每人手握一把家乡的马刀,并于深秋的寒夜里赤膊为记,摸黑袭击敌人,只要遇到着衣者一律乱刀砍杀,让鬼子们发出一声声野猪被捅的哀鸣!

20世纪30年代,在上海有一种香烟卖得格外火爆,它就是“邦藩牌” 香烟,这“邦藩”指的就是石邦藩,他是湘西吉首矮寨镇树耳寨人。1932年,日军侵略吴淞口,2月26日,日军轰炸机6架,战斗机9架,企图偷袭我笕桥航校和乔司空军基地,石邦藩率机迎敌,首先击落日机1架,成为我国第一位击落入侵日机的飞行员。随后,空战中又击落敌机2架,其余日机,逃之夭夭。缠斗中,他的战机中弹68发,他的左臂被达姆弹射穿,他硬是强忍巨痛,与日机作殊死搏斗,从而保住了航校和空军基地的安全,战后他因伤势过重失去左臂,这位湘西硬汉战后被授予“独臂飞将军”称号。尔后,为赞扬他保家卫国之功绩,上海一家烟草公司特以优质烟叶精制“邦藩牌” 香烟,上海的一些大贾、阔户、达官政要,都抽此烟,“邦藩牌” 香烟一时风行全上海,甚至遍及全国各大中城市。此外,还有对日空战英雄杨元丞,湘西泸溪人,他从小就以杨家将精忠报国的故事鞭策自己,前仆后继,抵御外侮。1940年3月,他驾机在重庆上空与日机展开激烈的空战,重创日军,受到嘉奖,但也右眼负伤。1945年3月18日,杨元丞奉命带队从重庆起飞,支援前线,结果,在武汉上空即与多架日机遭遇,面对三架日机围攻,他勇敢迎了上去,给日机以致命的打击,但最后身负重伤,为国壮烈牺牲,时年仅三十二岁。朝鲜战场上,不可一世的美国大兵在面对左手持扁担,右手举手雷的单人独手的湘西汉子符胜虎面前,竟一个连的人都举双手当了俘虏……。在你死我活的严岘山阻击战中,还涌现出“一等功臣”李代相,泸溪达岚人,一位身高只有一米五几的湘西小个子,竞不顾自己已遍体鳞伤,死死抱住身高近二米的美国“黑马”,反复扭打肉搏,最后,居然把对手弄“睡着”了。特别是他孤身奋战5小时,投掷手榴弹160余枚,毙敌150余人,成为志愿军首位单兵歼敌过百的战士。这位“炸不死”“掐不死”“烧不死”的湘西汉子,转业后于1959年调入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从事朝鲜战争讲解工作,1990年8月退休,为北京莲花池军休所军休干部。还有数以千计的湘西男儿的尸骨至今仍埋在朝鲜那边的青山里,在当年朝鲜那个冰天雪地,他们个个都曾是我们口中“最可爱的人”和敌人口中的“最可怕的夜老虎!”。

别看湘西人平日里犹如森林中一棵平常的灌木树,海滩上一粒普通的沙,天空中一朵平淡的云,语句里的一个小逗号,然在特殊时刻,需要他们站出来时,他们应国家召唤而动,为民族利益赴死,不惧“雷公火闪”,是有根有魂的中国人。“湘西人一发猫,钢筋都能当柴烧”。遥想当年,为支撑国家战略大转移,打通抗战交通命脉,湘西人充当“开路先锋”,修建了十分险要的矮寨盘山公路(湘川公路),有200余人长眠在那青山弯里。可以说在中国革命历次运动中,始终有湘西人的影子。这些“大写”的湘西人,从不渴望天堂之光的照耀,而是用热血、用生命的喷发力创造天堂。湘西的水虽柔,但养育出来的人骨头却很硬!

此外,神秘的湘西不乏名人和名人足迹,除文章开篇提到的外,还有浙江衢州总兵郭宏升,浙江处州总兵郑国鸿,曾发起乾嘉苗民起义的苗王吴八月,苗疆夫子吴鹤,毛主席亲点的新中国食品工业部部长李烛尘,开国少将彭飞,台湾基隆要塞司令姚祖隆。现今有著名民族学者石启贵,探索地球奥秘的博导宋守根,土家织锦、湘西蜡染传承人叶水云以及从湖南泸溪小章走出来的药物科学家谢申猛等等。生活过沐英、吴三桂、郑朝柱、石达开、贺龙、刘峙、抗日名将李奇亨、宋哲和“秋瑾式女英雄”姚鉴雪等一大批名人,我们常读过或欣赏过的湘西名人作品有沈从文的《边城》、《长河》、《湘行散记》;黄永玉的《无愁河的浪荡汉子》;古华的《芙蓉镇》;宋世兵的《白河彼岸》等以及刘秋洪的绘画《鸟松岭,湘西》。

我不敢说湘西人个个都是一棵棵大树,一座座雄山。但看过金庸先生的《射雕英雄传》《连城诀》等武侠小说后,便知湘西元素无不流注其中。

都说湘西神秘,我想是因为湘西的山神秘,水神秘,人更神秘。在湘西人眼里,就是喜雀子飞来、杜鹃啼鸣以及猫头鹰的哭喊声都可以解读成多种意思的版本……。

这里不是湖南的“西伯利亚”,更不是中国的“盲肠”。神奇的土地上生活着骁勇善战的人们,别看他们老一辈有的夏日里光着脚板走路,数九寒冬还穿着水草鞋,然骨子里吃得苦、耐得烦、霸得蛮、能扛事,不缺钙。难怪有人说“湘西人只要站出来,注定就是那一壁壁斧劈刀削的高山,任由千百年的风吹雨打,却永恒不变其淡定、从容和伟岸的精神基调。”“湘西男人一倒下,也准是一个‘太’字,而非一个‘大’字。”

也许有人说:“湘西出土匪!”。这话假不假?不假,这也是湘西绕不开的历史话题,沈从文先生书中讲过,《湘西剿匪记》《乌龙山剿匪记》等电影电视剧都演过,我们湘西人也默认过,但它绝不是湘西的真正底色,湘西土匪只是特殊年代特殊时期因特殊原因闯进历史裂缝中的人。

湘西人的秉性,用他们自己的话说:爬最高的山,喝最烈的酒,爱最真的人,干最难的事,说最直的话。它不是特指哪一个民族的个性,而是土家、苗、汉大杂居后,共同糅合焠炼出来的“钢火”。

在如今的和平年代,湘西人的秉性像盐一样,溶入水中看不出来,但只要一品,仍然有咸味!

湘西钢火,用湘西人最通俗的一句话可解读为“湘西琴叫”,然最能直接体现湘西人“钢火”的,是每年正月的“钢火烧龙”和五月的“端午闹龙”,湘西人用自己的律动去诠释一种铁骨铮铮、热血滚烫、剽悍顽强、务实进取、精忠报国的湘西精神。“龙来了,哇嚎嚎!龙来了,哇嚎嚎!”湘西人闹翻了天,情景堪比好莱坞大片,真有那种“放下浆板,谁怕我?拿起浆板,我怕谁!”的霸气!一通鼓二通鼓三通鼓,通通都让人热血沸腾。也有人说看湘西人赛龙舟,一半看船上,一半看岸上……船上船下都有大戏。只有置身其中,才知那“钢火”的厉害!

湘西人为什么这样有血性?这要说到神秘的“三堂”:他们最早的启蒙学校是家中燃起熊熊火焰的火堂(塘),课本内容就是阿公阿婆口中流出的前辈英雄故事一个又一个,那板艄、闯滩、放大排;画符、念咒、赶尸、拜土地等,无不感染湘西人幼小的心灵,可以说火堂(塘)既是湘西人的“老外婆”,又是湘西人的魂之所在;其次,湘西高山多庙乡,庙堂里一尊尊正神,如:岳王庙中的岳飞“精忠报国”及关帝庙中的关羽“舍身取义”等,无不给湘西人注入精神食粮;再其次,早在清末,湘西的正规学堂教育,就已为孩子们心灵深处种下了“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种子。

是的,“三堂”教育让湘西人的骨头从古至今都像钢火浇灌般那样刚强,血管里始终奔涌着金属那样的汁液,从没出过“软壳蛋”。

那么又是什么样的“炉堂”催生出这样的“湘西钢火”来呢?主要有这么几点:湘西山高林密,沟壑幽深,昔豺狼虎豹常出没伤人,在这种环境中生存,必须遵守“丛林法则”,从小养成强身健体,壮骨补钙的习惯;湘西山多田少,石缝里种植,在夹缝和田螺壳中谋生,养成了敢与天地和自然界不屈不挠作斗争的勇气;湘西山奇石坚,开门见山,溪流纵横,凡遇事都遭大山河流阻挡,要想尽千方百计,历尽千辛万苦,经受千锤百炼,从小养成爬坡过坳、踏平山脊、跨越江河、不畏艰难、不畏强敌、敢啃硬骨头的“打铁”精神。

如果把湘西人拆分,就会发现:他们由三拨人组成,一是毕兹卡,也就是土家族,他们自称“毕兹卡”,意为“本地人”,即原居民;二是后来迁入的三苗后裔,也就是今天的苗族;三是明洪武初年大移民的客家人。前两拨人的性格特征为忠直、倔悍、刚烈、偏执,没有温文尔雅的江南书生气,也不善搞学术论文,说干就干,说打就打。在他们的认知里,天就是顶在头顶的圆锅盖,地就是托住万物的方砧板,万事万物都简简单单,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一碗热酒就能换得掏心窝的信任,一首山歌、一双绣满花样的鞋垫就能挣得滚烫的爱情。但随着第三拨人的到来,他们带来了祠、庙文化,如忠烈祠、关帝庙等,还带来了农耕文明,让当地人告别刀耕火种的岁月,再通过漫长的岁月糅合,湘西人实现了由最初信巫傩而改为敬英雄,并能为国家大义献身的华丽转身。

岁月悠悠,淹没不了英雄前辈的故事,相反,一提起他们的名字,后辈们都肃然起敬!

现如今,山水迢迢不是问题,鸟道羊肠早成陈迹,不见了那溪中的跳跳岩,不见了河边纤夫的影子,也听不见古老油坊的“当当”声及榨油工粗犷的攒劲号子,听不见碾房中的石碾转动时发出的“吱哑、吱哑”的唠叨声,没有了竹筒挑水的日子,但千百年来,湘西的“魂”却依旧,湘西的“钢火”更旺。茫茫大山中,这村那寨的寨头树,仿佛就是英雄的“旗杆”。

踩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一草一木皆有灵性,一山一水都是乡愁,外面进来的人是感觉不到的。其实,湘西的巍巍群山,山山都藏着生动故事,那缠在山腰上的白云,更是岁月献给它的哈达。山脚下的潺潺溪流,如同阿婆纺车上悠出来的棉线,愈拉愈长……溪中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鹅卵石,每一颗都沉淀着湘西历史的厚重。

一个民族的伟大,不在于你曾经拥有多少,而在于你剩下多少,这种传承下来的纯正“钢火”,既有磐石般的坚毅,又有“朝天辣”的味道。

湘西虽偏居群山之中,但并不置于中国之外,现在,国际形势错综复杂,个别域外国家不自量力,气焰嚣张,屡屡口出狂言。这也符合其本性,从形貌上看,它就如一只带着剧毒的蜈蚣,极具突然攻击性,千万不要以为它已沉落于历史的地平线下,有曰:“蜈蚣噬龙,切忌小视”。但我们也不怕,现在的我们就是一只纯阳体的大公鸡,具有强大的免疫能力,就是“五毒”也奈何不了我们……只要祖国召唤,湘西男儿个个奋勇争先,定让他们尝一尝独具湘西特色的“辣椒水”的味道。

有人说:“人给人找缺点,总会找出一连串的不足。”而真要给湘西人找缺点,只会找到“不服输、敢抗上、犟骡子、暴脾气”这样的词汇,这恰恰是湘西钢火,一股神秘的力量的体现……

如今的湘西,有了高速,通了高铁,甚至还有小型飞机场,湘西人从高山大水中走出来,带着山魂水魂,拥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奇魄力。

朋友!如果您再次走进湘西,她将不再神秘,而是一张开放的试卷,您一定会体会到那“钢火”下的亲切和舒适,以及大山深处齐齐臻臻的伟岸与厚重、神秘与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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