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宁波一一是我第二故乡!我把人生最美好的青春种植在这片土地上!!!
这次我们5位福州籍战友一起前往曾经战斗,工作,学习过的军营,海岛。 我是下午动车到达宁波火车站。走出宁波站北广场无意转身看到西南天空挂着快乐微笑的太阳一一那方向是我的家乡一一福州。
40多年过去了,我们从青春到老年经历过数字上的变化,但对那段最初的,刻骨铭心的军旅记忆不会变。当年西南边境那场自卫反击战把我们召唤在一起。我们也是下午在福州火车站乘坐货车临时改用海军兵员专列。那天太阳被战争的阴云遮住,大部分人没出过远门,没离开父母亲人,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彼此间互不认识,车箱里静的出奇。现在福州到宁波动车4小时,高铁就更快;那时蒸汽火车慢的像蜗牛,到了第二天深夜到达宁波,我们换乘军用车前往新兵海训场。宁波到海训场只有几十公里军车开了几个小时。那乡间泥土路被汽车尾气掀起来的粉尘,遮挡住有限的视线,不客气地冲向我们亲吻着,使本来长途跋涉疲劳的我们增加了困难。有的战友开始呕吐,其实也没啥食物吐出来,只是憋着气干呕。
我们出发前在租车平台上预订的车,也做了些必要的自驾情况了解,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我开的车型厂家与我们租的车不一样,异地路况不熟悉,还好手机定位导航解决了我的疑虑。我们原来的海训场附近的村民集体搬迁到镇上安置。通过导航找到了村委,不巧刚好遇到周末,我们排长在村委会门口找一个开店的村民询问,村民用当地方言说大多听不懂,后来就用笔在纸上写地址,我们才找不到海训练场位置。这位好心热情的村民年龄与我们差不多,听说我们原来新兵连在海训场她特别高兴,分别时还不放心,重复着那亲切温暖的当地特有口音。我们营房门口操场很大,每次放电影村民都搬来椅子在我们周围坐着,所以除了对我们热情外地,对那个曾经存在过的军营刻在脑海里。
二
当兵的人对曾经服役过的部队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情。这种感情不是来自基因,而是来自外力的感染所形成的,随着时间推移在心田里慢慢生根发芽。
从宁波到新兵海训场途中要经过团部。团部与海训场距离有几十公里,新兵训练结束后,分配的单位距离团部机关就更远了,我退役前只去过一次。排长与江信强就不一样。排长在这里提干转业,江信强在机关考上军校。俩人不同年代出生,不同时期入伍,命运愿望都一样。这样的命运安排与愿望实现定性了他们后来的走向。他俩距离约定出发时间还早,我就听见他们在洒店过道脚步声。前一天晚上我们就收到租车平台发来信息,说钥匙己存放在保存柜里,到了自行扫码取钥匙。我考虑到约定取车时间还有一小时,即使去了也不会让取钥匙,结果去了一扫码还可以提前取。
到了团部值班人员听说我们来自福州退役老兵,前一天宁波老战友给他们打了招呼,值班员检查我们身体证,优待证后,带我们在机关营区里转一圈。营区办公楼基本保留原样,我们很高兴地与接待人员道别。
新兵海训场就没有团部机关幸运,除了营房边一座小山屹立在那里做为标记外,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说明这里曾经是海训场。当时这里的营房,操场变成公园;训练场开发为沙滩游泳场。
我们新兵到达第一天就有人想跑回家,后来才知道新兵还没戴上领章帽徽还不算一个真正合格军人。当然新兵要成为一个合格军人路程还很远,训练的目的就是拉近距离。说实话我们家乡虽然穷又苦,但跟新兵连苦不是一个等级的区别。在家好歹自由,身体不舒服还有亲人陪伴。新兵连一天像电杆一般立在那里,晚上紧急集合折腾你没时间睡觉。我们正长身体年龄段,饭吃不饱不说开水也没有,一个人只分一点点水洗脸刷牙。这些水都是我们从几公里外用汽车拉回来。这些艰难困苦条件是部队刻意为新兵准备的,这些苦与战场比还差的远 。
我们这个新兵连100多人都来自福州籍,经过几个月艰苦训练,没有一个人掉队,全员光荣戴上领章帽徽,成为一个合格的人民海军一员。
三
一个从普通百姓跨进军队行列是非常不容易;而新兵训练这道门要必须闯过去,不然就被拒之门外,哪里来哪里去。我们这批兵是为自卫反击战而征招的,从兵员身体素质,文化程度相对要求的高。从地方政府接兵程序就能看出来,有甲等身体都优先被海军征招。当时各军种接兵人员为了招甲等身体兵员,他们还相互争起来。地方政府告诉他们海军这批招的是特种兵,大家才没再争执。特种兵就意味着要贴近实战训练,夜间负重越野是必不可少的科目。背着全副武装在崎岖山路急行军拉练,这路不要说背着几十斤重的武器弹药,就是空手夜间也很难闯赿。一路上不断有人掉队,回到营区军鞋里装满汗水。
军人的思想,作风,习惯靠短期改变是不现实的。兵员来自不同的家庭,不一样的生活方式,文化程度差异,个人的自身约束力等情况,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有一天领导发现哪个新兵吃剩下的半个馒头扔进废料桶里,全连紧急集合,指导员在操场上做了很严肃批评教育,当中插了一句家乡话:“说给福州人丢脸!”这句话份量很重,至今还在影响着我的思想行为。你在军营里扔了半个馒头,哪不是馒头是一个人的尊严!
宁波与福州同属江南,但两地气温还是差异挺大。福州冬天只有北部山区有时下些小雪,宁波这年冬天天空密密麻麻鹅毛雪像蝴蝶一样飞着。新兵连站岗没有岗亭,飘落的雪花在海风鼓动下拼命往脖子里钻,穿着大衣防风帽还是抵挡不住。有人可能要说当兵的人是不是脑出了问题,找个能遮挡风雪的地方也不影响站岗,非在那大雪夜给自己过不去?也许你不懂训练场就是战场。实战训练也是为了上战场少牺牲少流血。有一次上级领导来新兵连检阅部队,刚好遇上下大雨全身衣服都湿了,有部分兵坚持不住,领导就教育开导我们:“如果在敌国战场上遇到下大雨怎么办?难道要等雨停了在前进?你们当中有这种想法的你们可以现在就走,部队不接收这种没有勇气没有担当没有血性的兵”。
四
自卫反击战像闪电般地结束,只剩下老山前线一些零散之战。为了这场战争我们做了充分的准备。我们这批海军特种兵也是为了战争后续做准备的一部分。几年前我看了一些资料才知道,正当我们扩军备战时苏联老大哥也没闲着,大型舰艇编队大摇大摆的在太平洋上待命。如果这场战争继续的,我军在中国南海南部与苏联越南肯定有一场恶战。
战争基本结束就意味着我们这批兵目前就不用上战场。新兵连训练结束我们6位战友一起被分到宁波。宁波也是这次我们重返部队的第一站。那熟悉的军营,道路让我们仿佛又回到青春时代。
我们到了第一天当地政府请我们去影院看了场电影,连队当晚为我们加餐;说实话我在新连兵训练几个月都没吃饱过,瘦了十几斤。这餐我吃了1斤多米饭!连队连续几天为我们新兵加餐改善伙食,后来慢慢营养增加了,饭量自然就减下来。
我们这支部队在宁波百姓眼里是一支文明之师,守纪律,有担当,作风优良的军队。平时除了担负部队任务外,我们组织团员上街打扫卫生,去车站码头帮助老人小孩;尤其是周末自由活动,我们军容整齐,班长在前面带队副班长在后面压阵,成一字形排开许多过往百姓向我们投来敬重信任目光。部队根据国防建设需要移防海岛,军车所经过的市区道路两旁有许多百姓驻足欢送。
当时为了战争临时征招大量兵员,现在战争结束上层决定裁军一百万。这一百万虽然是有计划有步骤地裁,可覆盖的面很广涉及的单位不计其数,我所在的机关也在裁军之列。
宁波对我来说感情比较深一一因为我在这里荣立了个人三等功。那时候我们连队有一百多人,一年就一个三等功名额指标,那当然是选连队最优秀的人做为代表,还得战友们认可各级领导审定通过。
五
我们从新兵连海训场附近匆匆吃了午餐,就往几十公里外的下一个要去的原连队驻地赶。当时从宁波移防海岛绕了几个小时才到,现在从桥上直线过1个多小时就到了。正当导航接近目的时,我们发现原来的营房没有了,只有亲切悦耳的海浪声。
裁军给许多老兵造成很大的心里压力。按正常来说这些老兵都有机会提干入党;这么突如其来的裁军他们很失望。有个湖南籍老兵他未婚妻只要求他入个党;连队比他优秀老兵还很多,结果退伍时默默地流着泪离开舍不得陪伴他多年战友军营。
我们连队从宁波移防到海岛是整编连,这年有3分之一人被安排退伍。有单位被取消编制,除了老兵退伍外一部分新兵被并到其它单位。我们连虽然老兵退伍很多,但暂时没撤销编制,从兄弟连队先后又并过来一些兵员。一小部分超服役老兵本来可以转志愿兵,这一裁军心里很不痛快。
当时退伍人员都舍不得离开,在部队几年结下了很深感情。部队发扬继承了我军光荣传统,即使离开部队也要站好最后一班岗。早晨与往常一样起来打扫好营区卫生,不情愿地背着包一步三回头地告别熟悉的军营。
这次我们5位战友重返军营,在返程时忽我听到不远处传来电视剧《火蓝刀锋》主插曲:家在远方/把思念深深的埋藏……蓝色海洋/那是最温暖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