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江南

车窗裁开江南的蓝

水田铺展，云垂落

输电塔的肩头，驮着碎光

北方退向远方

那里柔软的外衣下藏着尖刺

受过寒意，受过倾轧

笑脸背后伏着暗影

碎瓷沉坠落向枯井

长夜的刃，反复摩挲血肉

故土的风掠过稻田

草木坦荡，不设城府

江水放慢流速

漂洗一件风尘的旧衣

漂泊者

终于松开攥紧的拳头

把桥北积攒的寒凉

掷入流水

旧镇的雪

还压在柳枝之上吗

当年出走的少年

桌上那碗汤已然冷却

再也没有回头

江南的蓝如此浩荡

蓝得几乎抹去北方的轮廓

而北方灯下

还留着一个人的影子

锅里的菜

热过，又一次次凉透

这人间

客地亦可为故土

能够踏归的，只是路途

无从折返的，才是长夜

列车向前奔行

云天缓缓铺展

我捧起北方那碗冷汤

不饮

只是紧紧攥住

等它重新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