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夜晚》外一首

交出去。把完整的自己交到夜晚手上

将白昼耗在生计与冗务里的时辰

交还月光。

给自己一场缓慢的擦拭

从肩胛骨开始。白日悬起的那一块铁——

日程，弹窗，旁人的口舌

沉沉压在肉身之上。

角落里一挂旧时钟轻轻咔嗒

它知道，如何调整

骨骼间松动的步履。

腾留出空阔。留出足够的余地

安放一声蛙鸣。荷香

须绕过塘岸，才漫过窗纱。

不必分辨那是白荷还是红荷

只需远远认出那一缕影子

像遇见一位久已无名的故人。

虚度便任它虚度。幸福隐于

未被预设的缝隙。

如一枚遗落在桌底的硬币

不必俯身拾起，不必

急于摊开，接受人间的光亮。

夜晚并不总是温良的馈赠。

时有阴云漫卷，星月沉隐。

若要守住独属于自己的暗夜

心底先要埋下沃土。

耕耘不必喧哗，在幽暗之中

静待幽微、独属于长夜的春天。

                   二

喜欢把自已交给夜晚

看书、写作，驱赶身体

那些隐秘的灰尘和劳顿

就像打扫一间空置的房间

把寂寞的、烦闷的、不尽人意的

清理干净，腾出快乐之地

用来安放鲜花、月光、晚风

一壶茶香，一段喜欢的音乐

或者一部期待的好诗集

空出来的夜晚，只要是属于自己的

哪怕是发呆的、冥想的，甚至是挥霍的

那整个人是幸福的，因为

其中充满了自由的本心

充实的过往，虽然难免有不尽如人意

但其中的故事，没有敷衍，没有懈怠

没有擦肩和忽略，

至少，眼下没有愧对、厌倦过

即将来临的每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