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见不得糊面条,一碗汤面里,最好面是面,汤是汤。麦黄时候,全家人早早去地里,晌午时候,需要一个人提前回家给全家人做饭。由于初中住校的我多多少少还是学了一些厨艺,加上我懒于拔麦子,有一回自告奋勇,选择了做饭。
为一家人做饭,需要擀很大一张,这不在话下。但我却在和面时忘记了放碱,这是个大错误。没碱的面条不筋道不说,又容易坨。我们吃面条,大多时候都是煮熟先舀在盆里,调上味,端上餐桌,慢慢享用。在母亲得知我没有放碱以后,她选择直接从锅里舀在碗里,离灶台不到两步,吃完了饭,因为她怕晚了一步,糊着了就不好吃了。
就是在这样的吃饭环境里长大的我,自然对光的、硬的面条情有独钟,我也追求“面是面,汤是汤”。去外面吃饭,吃最出名的兰州牛肉面,我也要粗一些的,要是细了,先吃的面有口感,泡在汤里的就太软了,不好吃了。当然也有喜欢吃软面条的,不过也必须是“面是面,汤是汤”。北方人吃面条的花样实在不胜枚举,但就我知道的身边的人、吃过的面而言,实在想不出谁会喜欢莆田卤面。
莆田卤面,是莆田出名的面。就是这么一个挂了糊的面,虽说可以看出其有几分姿色,但能有这么大的名头,实在让人费解。就因为它违背了我“面是面,汤是汤”的原则,第一次照面,我选择了“挥一挥衣袖。”
可是,在后来的不管是聚会、婚宴等不可或缺的需要面的地方,莆田卤面屡屡登上了台面。这么一说,你就能想到,莆田的卤面已经是可以荣膺地理标志的面了;这么一说,你就能想到,我是无法再保持清醒的原则,不去尝一尝这个面了。
和北方直溜溜的捞起面,嗦溜溜的吸进嘴里相比,莆田卤面则需要用筷子螺旋着捞起,幅度可大可小,但我必须提醒你,力度却不可大,速度却不可快,如果你够幸运,你捞起的面条上是没有灵魂的糊的;如果你不够幸运,你必然得到桌上的,或是身上的点点星星了。
我不得不承认,在入口以后,首先惊的是这个没有碱的面条居然能有如此韧性,裹着浓郁香味的卤汁,反倒生出柔中带劲、劲中带柔的神奇口感,这时候不得不说一句“Nice”了。你会联想到,那些青翠滴绿的树木,棵棵都有直插昊天的姿势,那些娇稚柔软的女子,个个都有面对生活的勇气。你更会联想到莆田人,是浴血抗倭的英雄。因此,在我看来,莆田卤面的外柔内劲,不失莆田的柔情,不失莆田人的本色。
你以为莆田卤面只此而已嘛!你得意什么,就加什么,它来者不拒。香菇?干贝?牡蛎?大虾?花甲?这是标配。如果你中意鲍鱼、海参等海鲜,那就是高配了。但是你必须点缀一点点韭菜或是豆芽,你必须听我劝,除非你不吃它们。北方面食基本都有定论,做什么面用什么料,都是清清楚楚的,你多加了什么,少加了什么,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因此不得不感叹莆田卤面的宽宏大量、豁达大度、海纳百川了。你又会联想到,莆田人是不怕别人多赚钱的,莆田人是愿意带着大家一起赚钱的。因此别墅小楼幢幢,是他们奔向美好生活的见证。
你一定好奇莆田卤面的汤底用了什么肉,你也许还会想到一些字,抟、扦、臼、滗等等,对于猪肉,这些字一个也用不上!你能用到的只有切、炒。先将猪肉切成丝,锅里舀入一点猪油,下入肉丝翻炒。你也许会惊奇,但你一定又会联想到莆田人的质朴了。在农村、乡镇、城市的路边、巷里,你会看到老人们拿着自己种的那点点绿菜,在等一个大顾客。我不会说莆田话,他们会把数字写在手心让你看,这时候,你感叹岁月的同时,又不得不联想到他们的品质了。
不论是感恩之说、南迁之说,或是技艺融合之说,莆田卤面,现在讲述的是新时代的话。它传承了什么,又会启新什么,还是留给更专业的、好文笔的人去讲述吧。我写这篇文字的目的只有一个:我爱上了莆田卤面,爱上了这里的人,爱上了这个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