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湖畔静坐（外二首）

一个人走到中年

毋庸置疑，她开始参与衰败这件事

无论是否已准备好勇气

此时，坐在宁静的湖边

远处那些树木，瑟瑟站立

已经凝固成灰雀虚无的背景

一种荒凉正沿着身体的边缘

向内部聚拢过来

芦苇挤在一起，还原风的形状

湖水一波一波

像一生中处理不完的琐事

一股无形的力量

在摁住彼岸和此岸的同时

也摁住了我

良久，抬头环顾四周

羊群啃着草根

啃着我内心那把钝刀上的锈迹

养老院里

泠秋

一进养老院的走廊

就看见走廊那头轮椅上的父亲

一只手捻着束缚带

另一只驱赶着耳边的风声

走到他面前，我从他模糊的眼瞳里

看到了流浪猫的眼神

拿出他喜欢吃的蛋挞

提拉米苏

我一勺一勺喂着

父亲大口大口吞着，这短暂的甜蜜

父亲目送我的背影离去

那长长的走廊

我没有回头，没有转身

一半悲伤从眼底涌出

另一半，留给二十年后的自己

腊八节

泠秋

这是一个温暖的日子

花生，小米，红枣，红豆，桂圆，莲子

所有的果实深陷其中

一碗粥的香气

从童年一直飘过中年的风雨

在半生的沧桑里加入新鲜的雨滴

熬进辗转的旋涡

再加几粒冰糖

用甜蜜去中和一些苦涩

小火慢熬

把四季里入侵的寒气熬出去

把日月凝聚的精华

熬出来

让生活的百般滋味

一一化解在一碗软糯里

养老院里的父亲说

喝了腊八粥，离春天又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