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建旺
网站用户
心灵救济所
“我是你心灵的救济所”
我躺在你腹中的旷野
灵魂得以安息，在黑暗中
桔红灯光照亮丛林的道路
星光也在护送一条河流回家
你的手抚摸着我疼痛大脑
再密集些，你起身奔赴大海。
面对无助的我，从黑夜中
抛出一句话，带着火焰
或灰烬。燃烧的雨滴
我在黑暗图书馆里苦寻的词语
正是你言不由衷的这句话
我颔首，在青草中急促地
抓住命运。抓住悬在旷野的你
“你是我生命的救济所，
黑暗中唯一的光。”
在一条河流上游
你想抓住什么？或者
从一条河流上游带走什么？
清晨，你总在榕树下
静坐，冬日慵懒的太阳
穿过密密的枝丫
小姑娘柔软的拳头
贴近你的脸颊
在风的冷暴力挟持下
时间像流水，波澜有惊
你想抓住流水和光阴？
在一条河流上游
对着静默的石板桥
应答。自言自语
最小的旷野
这是旷野。世界上最小的
旷野。你无数次在内心
给这片旷野定义
无数次，你用野蛮的嘴
亲近她。搅动青草
及律动的苍茫。无数次的
你用狂野的心，贴近她
聆听旷野之外奔腾的江河
无数次，偃旗息鼓
你在旷野中寂静死去
无数次，你在睡梦中听见
“风吹草低见牛羊。”
爱在丽江
不用惊诧。来自天马行空的爱
可能更诗意，或更加磅礴
生长更多的悲伤和浪漫
我从金沙江的惊涛中路过
在泸沽湖和虎跳峡的光芒中
想象一场平行的爱，高于彩云
彩云之南，云南低于
玉龙雪山。茶马古道，雪山上
盈盈千年的泪水，成就丽江。
泸沽湖，虎跳峡，束河，大研
延展的画面，让丽江与家乡
重叠。我的家乡，在江南
水也成就家乡的荣耀，雪山溪流，
泽雅瀑布，塘河，瓯江，东海
每个清晨，或夜晚，我的居所
高于地面，低于彩云。面对
同一个太阳，为什么思念丽江？
橘子红了，却赶不上看一场《秀芬》
瞿溪与泽雅，一垄田园风光
橘子红了，乡愁近了
秋日映染青涩中一团热烈的火
远离琦君故乡，虽有私家车或公共汽车
消解城市与乡村、民国与当代的距离
温州大剧院，东南大剧院
《橘子红了》，《秀芬》在城市变脸
瓯剧的血，丰盈秋天的橘子
与相爱的人约好，看一场大剧
却错过方汝将、蔡晓秋酝酿的戏
还有何畏敲打出现代乡愁
橘子红了，却赶不上看一场《秀芬》
对话
或许是陷阱。这是我们的
一次对话。你说杭州新闻
一位快递小哥跳江救人
如果姿势不对，错一点点
自己也会丢了命。你想听听
我对这个新闻的评价
我沉默良久。装出一副君子
的模样。栏杆这么高
怎么能轻易到江里？除非
他不想活了。何况救人
风险这么高，用自己一命
换一个不爱惜自己性命的人
不值得。这是常人的思维呀
你笑了，沉默良久。你这么想，
也没有错。三十年前，上学
路上，我骑车经过没有栏杆的
石板桥，掉进塘河里。
如果没人救，何来今日对话？
我无语。微颤着说：不一样呀，
不一样呀，不一样呀——
望见水，想起故乡
望见水，水中的故乡
在我心中荡漾
我的故乡在江南
一只白鹿飞过屋顶
水跋涉过土地
为故乡留下河床
水抚摸过河岸
为故乡生长榕林
在故乡，我身在安置房
那些细小河流支脉消逝
我羞愧。独坐在塘河边
我想握住流水和时光
从朝阳到夕阳，在我的感叹中
河水依旧无声地流淌
迎树而立，我望见什么
迎树而立的人，是我
红花继木、桃树、桂花之间
那个站立的人，思索着命运
是我。把思绪延展至家国
遥远天空的人，是我
百米外高楼，万米外群山
坚硬的，缄默的，冷酷拒绝
绿色植物在每一个清晨，萃取
我的黯淡与悲伤。还是我
望见他们在雨水后挣扎
柔韧的枝条纷纷荡出栏杆
在那里，还有更空的天空
他就依赖眼镜
你打算把眼镜取走。某个
时刻，眼镜就是眼睛。
近视800度，还挂远视，取走
他的眼镜，等于夺走他的世界
黑夜中，你可以不用自责，
取走他的眼镜。他一如既往
站在绿色植物之间。
有微弱的光，照耀大地上
存留的词语。他会掏空耳朵
思想，忘却短暂失明的痛苦
享受寂静和黑暗。这持续的
时间，如同旷野上一匹马
奔驰的距离和长度
在无边黑暗的长夜
他在旷野哭泣。在自己
内心的旷野。必须承认
在屋檐下，他只流几滴泪水
磅礴的哭泣，是秋日雨水
碾压他的心境。
一个故事开始，他在等待
雨水，冲过密密麻麻的
绿色植物的阻挡，闪烁的灯光
在远处高楼，在视线所及
所有的事物都很模糊
所有的事物都很清晰
他所哭泣，要讲述一个事实
痛苦在继续，死亡每天发生
这仅是开始，不是全部
只有游泳时，塘河才在水中
我们与水是一体。在我们认知里
时间与水也是一体的。我们
经历的事实，清晰给予佐证
我们是塘河里最活跃的生命
仅次于鱼，蚱蜢舟，以及水中生物
游泳对于塘河边的我们
是一种最要命生存技能
超出现在学会机动车驾驶
塘河及其支流一直是我们欢乐
和痛苦存在的源泉。所有秘密
勇敢，胆怯，热爱，憎恨，抛弃
都在水中。时间是一个静止的
家伙。只有塘河，赋能我们梦想
只有游泳时，塘河依旧在水中
最杰出的快乐，最渺小的幸福
深藏于我们内心的塘河
在自己身体的血管中汹涌而过
《十月》2025年第2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