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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菊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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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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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的身影


时光的指针悄然滑向2026年,当礼泉北大街1号的往昔在记忆中泛起涟漪,那个身影便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如同老电影的慢镜头,一帧帧缓缓展开,仿佛昨日重现眼前。

他,一位年长我许多的老师傅,家在礼泉县城南边,曾是单件车间钳工组的班长。他个子不高,皮肤是常年劳作晒出来的黝黑,脊背微微有些驼,走路时总是习惯性地低着头,透着一股老实巴交的憨厚劲儿。他妻子是农民,家里种着果树,距离县城十几公里。每天黄昏,当下班的喇叭响起,他便推出那辆二八加重自行车,大梁上永远挂着一个帆布工具包,两个带子有一寸宽,可调节长短,搭扣结结实实地扣在自行车大梁上。出了厂区,他习惯性地左拐,身子使劲向前倾,双脚迈力地蹬着脚踏板,迎着夕阳,朝着家的方向,骑上县城北边的那道长长的大坡,日复一日,风雨无阻。

当时,他的家庭是那个年代工厂里常见的“一头沉”——男人在外面工作,女人在乡下务农。“一头沉”的男人们,除非家远到每日往返困难,大多会选择下班后骑车子回家,帮衬农活,吃口热饭。厂里是有宿舍的,每月工资里扣除几块钱的住宿费,便是个临时的落脚处,刮风下雨、偶有不回时,总可以歇息。可他,不知什么原因,放弃了这个待遇。别人中午能在宿舍里躺会儿,同事间串串门、聊聊天,他却只能在钳工组的休息室里独自待着。有时,甚至见他中午都不去食堂,拿出从家里带来的馒头。下午上班的号角还没有吹响,他却早已站在钻床旁边,手扶着铁皮打孔;或是弯着腰,立在工作台前划线、在虎钳上忙碌开了。

他话语不多,性格温和,说话总是不紧不慢,不管是领导分配的,还是别人不愿意接手的,大活小活,工时多少,他都来者不拒,从不挑拣。他常说“拾到篮篮都是菜”,就这样积少成多地累计工时,只为多拿奖金,补贴家用。

工作中剩下的小余料,常被工友们当做垃圾,丢弃在厂房门口。他却像发现了宝贝一样,总是细心地收拾起来,用钳子将锋利的毛边卷起,再用榔头敲打瓷实,小心翼翼地装进那个帆布工具包,积攒多了卖废品。印象中他的相貌普通,眼睛不大,不管和谁说话都是笑眯眯的,走路脚后跟好像不能完全着地,导致身子不能笔直,总是微微向前倾的样子。他常年穿着厂里发的深灰或浅灰工作服,走路时低着头,步伐较小,由于上半身大幅度向前,给人一种即将趔趄的感觉。然而,就是这样的步伐,让他每天进出厂区大门,在班组里忙碌。从未听闻他患有什么疾病,他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头老黄牛,勤勤恳恳,默默耕耘。自行车载着他每日丈量礼泉县城到家的距离,黄昏的落日陪伴着他在农田里劳作,那身着工作服的身影,成为我对他最深刻的记忆。

他经常被评为车间、分厂先进工作者,曾获得总厂劳模的称号,照片经常贴在光荣榜上,老师傅和刚进厂的青工都熟知他的名字。

我和他经常见面,却很少交谈,如果不是他的突然离世,或许我都不会忆起他的存在,甚至会忘却他的名字,模糊他的样子。他是如此普通,勤俭节约的一个人,要说特别之处,那就是他把勤俭节约用行动表现得令人难以忘怀。听说他走的时候,家里刚盖了新房,宽敞的新居大红铁门,足以让汽车开进去。同事上班时说起他不幸染病,抢救无效离开人间时,大家一片唏嘘,惋惜他的离世。

他的离世给大家带来不小的遗憾和震动:人生无常,世事难料。当珍惜身体,劳逸结合,避免让身体像紧绷的弦一样始终处于极限状态,以免在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失去抵御的能力,后悔莫及。虽然他已离开有二十多年,但相信他的名字,工程车分厂的许多人都还记得,那个微微驼背的身影,笑眯眯的样子,在时光深处,依旧身子向前微倾,骑着那辆二八加重自行车,拐上了厂区门口的那条大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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