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公移山、杞人忧天、两小儿辩日、疑邻盗斧、齐人攫金、高山流水、纪昌学射、造父学御……
这些广为人知的寓言故事,都出自《列子》一书。翻开列子》,就像打开一扇通往战国时代的任意门。那些耳熟能详的故事——愚公移山的坚持、杞人忧天的焦虑、两小儿辩日的童真,突然从课本里鲜活起来。原来这些穿越两千年的智慧,至今仍在我们的生活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寓言是借助于带有劝谕或讽刺性质的简短故事来阐明一定道理的文学体裁。运用寓言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说明作者的观点。它或者作为譬喻,使所讲的道理浅显易懂,悦耳动听;或者作为寄托,把要说的道理,通过寓言中的形象表达出来;或者作为论证,用寓言中所说的事情证明文章的观点。
《列子》全书基本上以寓言形式来表达精微的哲理。“穆王西巡”展示了一个人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机器人”,比现代机器人还要先进。“鲁公扈、赵齐婴”讲的是换心术,已经达到现代医学水平。“造父学御”、“匏巴鼓琴”、“钟子期知音”、“甘蝇善射”等故事旨在说明学习技术是无止境的,人们不应自以为是,天外有天,必须不断精益求精。“大禹迷途”、“小儿辩日”、“火浣之布”等故事说明天下之大,亦有难倒圣人之事。“愚公移山”、“夸父追日”两个故事则告诫人们不应急功近利,应以愚公为榜样“无心而为功”,以夸父为戒,切忌“恃能以求胜”。《列子学射》(《列子·说符》)、《纪昌学射》(《列子·汤问》)和《薛谭学讴》(《列子·汤问》)三个故事分别告诉我们:在学习上,不但要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真正的本领是从勤学苦练中得来的;知识技能是没有尽头的,不能只学到一点就满足了。又如《佝偻承蜩》(《列子·黄帝》)告诉我们,曲背老人捕蝉的如神技艺源于他的勤学苦练。
列子寓言语工句琢而意味深长。《列子》中许多寓言同于庄子,如“列姑射山神人”“周宣王之牧正”“津人操舟若神”等。但相比之下,《列子》之文情节更加完整,论述也更为充分,当是后来者在庄子原文基础上踵事增华而成。《庄子》擅长造境,恢奇壮阔,如梦似幻。《列子》寓言固然少了几分诗意,却更长于叙事,恰如洪迈所言“《列子》书事简劲宏妙,多出《庄子》之右”(《容斋续笔》卷十二)。《列子》常将说理与叙事融为一体,如“纪昌学射”,现言学射之法,所谓“尔先学不瞬,而后可言射矣”,后纪昌欲弑师以为天下第一,师徒比试不分高下,遂相泣而拜请为父子。此则寓言,在结构上开端、发展、高潮、终结四个阶段十分完整,人物形象初备,情节跌宕起伏,引人入胜,颇有小说家笔法。“来丹复仇”自来丹为父报仇引入,再言其求孔周之剑,遂由孔周描述了三把宝剑各自的绝妙之处,而当读者以为来丹复仇即将得手之际,却又揭露此等绝世宝剑本不能杀人。故事一波三折,神乎其神,且结局出乎意料,从而使“物之至精者亦无伤”(张湛注)的道理不言而自见。《说符》篇中白公胜虑乱,贯颐流血,足踬株坎,头抵植木而不自知,宛如《世说新语》中的故事一般,短小精悍却又耐人寻味。《列子》寓言不仅继承了先秦寓言善于说理的长处,在叙事上更胜一筹,许多篇目有小说化的趋向,置之魏晋志人志怪小说中亦是淄渑难辨。
《列子》中的寓言,有人物形象,有简单的故事情节,有个性化的对话,启发了后代小说的产生。如陆判为朱尔旦换心的故事,系从《列子·汤问》中扁鹊为鲁公扈赵齐婴易心的故事蜕变而来。《故事新编》中的《起死》也本于此。至于后代诗、词、曲、散文中熔铸先秦寓言为故实的,更是俯拾皆是。党史上的经典文献、毛主席的光辉著作《愚公移山》,即是应用《列子》中寓言“愚公移山”的光辉典范之一。
《列子》寓言的价值不止于用来论证作者的观点,还具有形象地反映当时社会面貌的作用。《列子·周穆王》写尹氏与趣役者梦觉的对比,可看到阶级的对立,劳役者受着沉重的压迫剥削;《列子·周穆王》记华子病忘,说明为人最好如槁木死灰等等,都从不同角度表现了社会的黑暗与冷酷。“见金不见人”(《列子·说符》)讽刺利令智昏者。当时社会的本质、人情的善恶、世态的冷暖,通过寓言这一面镜子,逼真地反映出来,在认识社会方面给读者以不少启发和教育。
合上书页,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突然懂得,为什么毛主席要重提“愚公移山”的精神。这些古老寓言从来不是博物馆的陈列品,而是活着的智慧,在我们每个抉择时刻悄然苏醒。或许这就是经典的永恒魅力:它用最轻巧的故事,承载最沉重的真理;以最古老的文字,回应最现代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