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对于再平常的人家,也要搞出忙碌的气氛。老话说得好,不忙非过年。
忙年是大家迎接新年到来约定俗成的方式,忙卫生、忙备年货,忙购新衣新鞋……
忙年的“忙”有别于其他工作、琐事的“忙”,忙年是喜悦的,是期盼的,是憧憬的。记忆中,忙年对于母亲来说,一心想把时间拉得如棉线细而长,午夜,我们醒来,见母亲的房间还亮着如豆的灯光,那是母亲在赶做全家人新布鞋;天还未亮母亲就扎进厨房里大扫除,吊在廊檐下的蜘蛛网、掉落灰,都逃不过母亲灵巧的双手;天一亮,母亲等我们起床,又忙起拆洗棉被的被面被里,我们脏兮兮的棉袄也被母亲催促着换下,母亲一边洗着被褥,一边微笑着自言自语,有钱没钱,洗得干干净净过年;被褥晾晒了,母亲没来得及捶捶发酸的腰,又忙起杀鱼、宰鸡,这些活儿,看似简单,做起来十分烦琐,大冷天鱼鳞刮得一片不剩、内脏清除得不能破了鱼胆,鱼鳃要抠净……宰鸡,更复杂,滚烫的开水不停地冲烫刚宰的鸡,为了便于脱毛……年夜饭的大菜食材准备得差不多,母亲又忙起煎肉圆、烧十香菜……
年前的几天忙碌后,母亲看家中的事基本忙完,她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浑身有使不完的精气神,她又为猪圈、鸡圈打扫起来,我们劝母亲,鸡猪又不过年,你也休息一下吧!母亲却不以为然,谁说六畜不过年,把它们的居住地打扫得干干净净,它们也会感受到过年的喜庆,来年长得膘体壮……母亲一边和我们说着,一边用抹布擦洗鸡舍猪圈的栅栏……
除夕到了,按理母亲忙年该告一段落,可母亲仍不闲着,继续沉浸在忙年的喜悦中,父亲贴对联、福字,她忙着打浆糊;父亲贴对联,母亲退后几步,校对着贴得正不正,父亲贴完了家中的福字、对联,歇下来,母亲提醒他,猪圈鸡舍粮仓处贴了吗?母亲虽不识字,她喜欢家中庭院贴得红彤彤,于是父亲又贴起“六畜兴旺”“粮囤满仓”……
该贴的都贴了,父亲忙起年夜饭前的祭奠仪式,母亲则去厨房忙起年夜饭,除夕祭奠祭祖是件大事,父亲神圣虔诚,母亲准备的祭奠菜肴也丝毫不懈怠,一碗碗母亲精心准备的祭奠菜肴被我们一手端着,一手在碗上方遮掩着端向堂屋的八仙桌,父亲燃香点烛,口中祷告,然后带着我们对着八仙桌上的供品跪着烧纸,而母亲站在我们身后依偎在门框一脸温和端详着我们的跪拜……
春节一早,母亲不跟父亲争早起,或许她忙年真点累了,趁着年的到来睡个懒觉,补补精神,其实不然,这是母亲在维护着父亲一家之主的尊严,因为老家有风俗,大年初一,一家之主的父亲要赶在孩子们起床前,给孩子们喝口糖水,互相说句拜年吉祥语,燃放过鞭炮,家人才可起床……鞭炮炸响后,母亲见我们一个个还不起床,她便快速起床,挨个叫我们,笑嘻嘻地说,新年早起涨精神,一年到头无病恙!
如今,父亲仙逝,母亲老了,他们却把“不忙非过年”的传统文化传递给了我们,趁着新春的脚步渐近之际,我们便忙碌起大扫除、煎肉圆、烧十香菜、贴对联……
这种忙年,无人叫苦喊累,因为人人心中盈满了迎新的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