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休息,孩子们像一群脱笼的小兽,在客厅和阳台之间有限的空间里你追我赶,硬是把密闭的空间生发起空气对流——风,前几天刚插的开得正艳的大红月季,一片花瓣经不住孩子来回跑动的诱惑,挣脱了花枝,摇摇摆摆从花瓶中飘落下来。眼尖的橙子冲着几个闹得挺皮的小男孩,吼了一句,你们能不能安静一点?花瓣都被你们闹腾得掉落下来了!橙子的话语不像我具有权威性,男孩子们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打闹中,而橙子唯有嘟起小嘴,把那片刚刚落地的花瓣捡起来,轻轻吹了一口气,便在花瓣上歪歪扭扭认真地写着什么,接着便把花瓣夹在书中当作一枚精致的书签。
在孩子们投入写作时,我打开橙子的阅读理解课本批改,我分明看到那枚书签花瓣上写着“香魂”两个字,那页书中多出的诗行更让我以为是梦境——“花瓣是翻飞的粉蝶/偶遇成缘/暂时在我的书中休憩一下/那一缕香/会诱得我再次打开课本……”
原来在橙子的眼里,在别人看来再普通不过的一片花瓣,是有着灵性的,难怪近来听她妈妈说,橙子业余读红楼,痴迷得废寝忘食……或许,这就是诗心,这就是童真,这就是想象,一片花瓣载着童心,彷彿能穿越物理学上的时空,回到“香魂一缕随风散,愁绪三更入梦遥”黛玉葬花式的意境中……
花花饮起水来不亚于一个喜爱运动的小男生,咕嘟咕嘟像一只小牛犊畅饮,一番痛饮后,满瓶矿泉水,眨眼见底,她眨眨眼,像是有什么事情没完成,急匆匆地跑到我身边,急着说,叔叔打火机借给我用一下!我一时不解,你又不抽烟,要打火机干嘛?花花倒也心直口快,保证不做点火的坏事!过会儿,你就知道啦!
花花是个细心的孩子,想象力非同一般,小小年纪能写出超越同龄孩子的散文诗。只见她拿出一个回形针,扳开,理直,一手握着铁丝的一端,一手点起打火机,炙烤起来,待铁丝另一端烧成红星点点,滋一声,矿泉水瓶盖上被她扎了一个孔,没过两分钟,瓶盖被她扎成一脸的雀斑,空气中散发出淡淡的塑料焦煳味,接着她又去装水,拧上瓶盖,随即去了阳台,帮我家浇起花来……
这系列娴熟的动作花花从哪儿学来的?我心生疑惑。更叫绝的是,她又写了张标签贴在上面,待我看清上面的字样,我惊愕——“一只矿泉水瓶/完成了原始装水的使命/摇身一变/甘愿化身满脸雀斑的园丁/ 给花儿带来雨露的滋润……”
熙文是个少年老成的孩子,或许跟他平时喜欢看历史、奇闻、诗词、艺术类的杂书有关,这孩子对所讲的古典诗词总是提出稀奇古怪的问题“刁难”人,看似出他人的洋相,实则是表现他的博览群书。不过他也有短处——特别喜欢喝可乐!
熙文身体在发胖,小小年纪挺起了将军肚,他父母拜托我,劝劝他少喝可乐或者不喝。然而,一到休息,他变魔术似的掏出一听可乐,喝得正陶醉其中,我一把夺过,他也不甘示弱,抢过,咄咄逼人讪笑着,师父,活着当下!饶过弟子吧!接着就是牛饮,夸张地打着因二氧化碳在喉咙里翻腾起来的嗝,逗得其他孩子哈哈大笑起来……
还没等孩子笑完,我哭笑不得之际,只见熙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出剪刀,剪起他刚刚喝完的可乐罐,他像一位老到的裁缝师傅,左一剪右一剪,一丝圈弧,一缕拉直,没几分钟,一个极具造型的花篮如一朵花盛开在他的手掌上,惊呆了孩子们和我,掌声剎那间在席间荡漾开来……
再回望,他也写了一个标签贴在“花篮”上,细看,我偷笑了——“可乐甜心父母忧,活在当下哪有错?糖水喝掉空罐在,扔了实在怪可惜。手脑动动罐变花,花篮承载色和香。”
诗心是童年的音符,创意是童真的线谱,谱写着一曲曲孩子内心最真的童谣,互相传颂,互相效仿……
置身于这样溢满童心诗性的氛围中,对于成人,再板着脸装严肃,也是徒劳,因为在孩子眼中,你嘴角上扬的弧度,早已出卖了童心未泯的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