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纸的厚度（外六首）

一张纸的厚度

搬走家具、杯盏

一样不剩——

老屋与窗外

只隔0.1cm

湖边骤雨

清晨，我沿湖漫步

天空乌青

忽然云层变了脸色——

雨从豁口灌下来

路面腾起密集的水花

飞鸟慌作一团，扎进枝桠

落叶贴在湿地上，叠成折角的书页

蚂蚁队列散作省略号

蚯蚓，活的扭成问号

死的蜷成盘香

三两路人埋头弓背

脚步被雨声吞没

我左边有抵达亭子的路口

走过去，能保留干爽

右边只有湖，和雨水弹跳的鼓点

还有一双开口拖鞋

再没有别的了

等一场雪

秋天睡进山后面

枯草歪在树丛里

虫鸟各自睡去

天气预报说：

北风，冷雨，飞雪

我推开门

听寒风走动

伸手接住冷雨的湿凉

等雪

等它落满屋顶

等它重新画出

屋檐的线、空地的白、麻雀的爪印

　　史册

那么多的石头

铺在

白纸上

黑色，细碎地

活着

湖边晨稿

六点多出门

夏风送出薄薄凉意

天空铺开两块丝绸

一片乳白，一片淡青

湖水泛着墨绿

风扫过，皱了，又慢慢平回去

对岸白塔如笔

插在远山的轮廓里

等我走过去

从倒影里互视

天一点点亮起来

我站在阳光下

像一滴墨

正在落

　　无题

车灯流过路面时

雨水在旧铁桶里

就要溢出来了

雪后

雪停了

屋顶的白色变灰

一只麻雀没有叫

我站在单元门口

数自行车把上的雪

什么都数不清

雪在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