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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梅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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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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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车和父亲

小汽车分为自动挡和手动挡。当然还有其他分类,但这不是我想告诉你的。我不了解车。车是什么?车是工作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工具。

今天我开的是父亲买的车,是一辆七座商务车。平常会拆掉后座当货车使。我在微信上给父亲的备注是“丁掌柜”。口头上还是称呼“爸”。“爸”,父亲回答:“哎?”我不再说话。这就是我们平时打招呼的方式。跟他碰面时我喜欢这个样子,我放松的情况下才这样。

车子花了八万块。妈妈好像不太同意父亲买这辆车。买都买了,再说又有什么用。父亲老是这样说。这是他难以回答下的回答,父亲不善表达,更不要说感情了。他会开非常严肃的玩笑。十年前买的新车,现在门把手坏了没修,变速箱换过了,轮胎爆过成了破车。父亲在大多数人还没意识到买车的好处时已经考取了驾照。其中科一考了两次。科目二我考了两次,父亲给我交的学费。这个时候父亲和父亲的爸爸已经分家单过二十年。新车成旧车,小学生变大学生,胖爸爸还是胖爸爸。

去新发地的全程是爸爸开车。回来加油之前我开了一小段。批发西红柿还是挺顺利的,买卖交易很和谐。爸爸和儿子—也就是我在一起卖菜挺顺利,即便是第一次打配合。

去的路上有交警和辅警在查车,不查小车和货车。爸爸说他们在查渣土车。辅警站在来车方向的前面,正式交警在后面穿着绿色齐膝反光衣。一个交警在后面走动着,一个交警站着不动左右张望,身前全放置着三角锥。

出五环路的收费站入口处发生了交通事故。一辆渣土车顶在了小轿车的车门上,只是剐蹭甚至车门都没有变形。渣土车及时踩了刹车。不知道今天路上的车辆怎么这么多?全都堵在了匝道上。还有加塞的小汽车争先恐后往前挤。入口处只有一名人员在指挥交通,两侧车辆从这里分开有序驶出。

大草莓柿子和红罗兰柿子都是两块多一斤(碰到熟人可以便宜一毛),小草莓一块多一斤。市场上有特别艳红和粉红的柿子。艳红的柿子是一串一串的,还有称之为“食堂货”的柿子。我们家不卖“食堂货”。有年轻人在卖,父亲这样的中年人在卖,倒是没有看到女同志。那天看到一个女同志在卖蒜苔,买西红柿的女同志倒是不少。卖蒜苔的解放牌货车正好停在我们摊位前面,人家说做生意的门前停车是挡财运。我对她印象很深。她说蒜苔切掉三分之一才能卖一块钱,她骂他丈夫是傻子。

我在市场上送货。谁买了我家的西红柿由我去送。小推车送到地儿之后,我用手机把牌照拍下来,大部分是蓝牌,很少几辆是黄牌。一是可以记下买主和车牌,一个花了假钱还可以留个证据。这是我心里的一个小算盘。

这次卖的西红柿不带尖。带尖的柿子妈妈形象的称之“猪妈妈”。我吃奶吃到两岁,母亲告诉我:所有的爱都给了你。你大姐因为这事心里一直记恨我。我脸上挂满笑意:“您别逗我笑好不好,我可没印象。”

新发地距离我们家五十余公里,一百多华里。我考的就是C1驾照,可我开不好手动挡,父亲坐在副驾驶时尤其。我开车出了问题,然后他就开始叨叨,真能说到问题的关键。他越说到重点我心里越紧张,越紧张我越出问题。从紧张到我害怕不敢再开车。不知道是不是我和车子的关系没有理顺?还是我和父亲的关系没有理顺?

前年的一整年我都在感冒,他们带着我转遍了北京的各大医院。我感恩他们。我现在每天都在吃感冒药,病情这才得到控制没再复发。“你生病把我们的计划全打破!”妈妈说:“你姐恼你。”我说:“她啥时候说的!”母亲哑口无言。妈妈总喜欢把别人没说出口的话当真的说出来。

母亲对我的期望越来越大。“孩子长本事了啊!拉了五个,我一下也不敢碰。”西红柿一行行呈南北排列,一侧是走道。走道上可以通行一辆独轮车。最初的时候,我一次只能用独轮车运送三桶西红柿,后来可以运送四桶。爸爸一次可以拉五六桶。“长本事了,胆子慢慢就大了。”母亲鼓励我。当时我正往西头运西红柿,她大笑着讲:“翻了翻了!”我赶紧停下运送的步子回头生气地看向母亲。她说:“吓破胆了吧。”

我爸的小名叫卫中。我母亲叫我:“卫中。不是,水儿。长得跟你爸一样有本事了,你集合了爸爸的好脾气和我的勤勤。”母亲叫错了名字,可我心里有一种被认可的感觉。自信。我的大名叫露水。每个儿子都想得到父亲的认可。

微信上一位女网友不断地问我:“下班了吗?吃饭没?”我回复:“现在忙过会再聊。”我盯着大棚的尽头,一时陷入沉思。我坐在独轮车上写着些什么。爸爸和妈妈戴着头灯,一边摘着西红柿,一边聊着家长里短好不热闹。

风口已经关闭,大棚内气温凉爽。母亲身上出了一身的汗,我身上的汗水已经干了,父亲没说话只是身上穿着母亲的外套。父亲说:“我这一把老骨头累死了算球。”母亲说:“一棚西红柿摘下来我的腰就直不起来。”

“你妈的腰疼死了。”她不断重复着这句话。我打开灯泡,回来依旧坐在独轮车上。“等会。”我小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这时,外面不断地下着雨。我脱掉一次性手套,拍了拍手上的泥,用雨水洗了洗手。

生活就是这样,总有找不到的钥匙,总有干不完的工作—工作是生活的一部分。还有我永远都忘记做的西红柿炒鸡蛋。但小狗有一天也敢汪汪吓唬人了,小猫比之前跑的更欢快了。我从它们身上看到了爱与成长。

早上父亲开车回家的路上,马上要走到另一个市场的大门口。他开口问我:“他少找我十块钱,刚才付的五十。”我答道:“快回去!”爸爸带我掉头回去来到了那家羊杂店门口。我先下车走出去十米,回头冲父亲摆摆手示意父亲也下车。父亲说:“你去不就行了。”我有点纳闷也没多想,径直走进羊杂店。

“你是老板吗?”店门口坐着一个玩手机的男子,他抬起头。“你少找我十块钱,刚才我爸付了五十块钱。”“我们吃了两碗羊杂,就在那。”我指了指刚才我们吃饭的位置。他还是没有回答我。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爸爸进来了平静地说道:“刚才我付了五十。现在大街小巷都有摄像头,你可以调监控看看。”

原来这个男人只是厨师,他立刻给老板打了个视频。我看见视频里老板正在玩电脑。羊杂店门口停着一辆红旗H6。我记得老板当时什么也没看,他“噢”了一声。厨师去厨房拿了十块钱给了父亲。我脸上的表情轻松了很多。

“他应该把我们的羊杂汤当作羊肉汤了,羊肉汤正好比羊杂汤贵五块。”我告诉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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