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乡之旅

松花江，一条悲壮的河流，英雄的河流，东北人民浴血十四年，人民流离失所，山河破碎悲咽。一曲《松花江》，传递着悲伥与坚强！正是歌声的力量，吸引着6000公里外的我们来到松花江。

这里有“东方莫斯科”“小巴黎” 的异域风情；这里有中国雪乡、雪谷；这里有富饶美丽神奇的长白山……今非昔比，今日的松花江上站起来的是英雄的人民，英雄的城市！

1·飞抵哈城

这次北国雪乡之旅，旅行社安排“双飞”，我毫不犹豫地报了名。体验“双飞”，是促成我此行的原因之一。

对于经常出门的人，坐飞机是稀松平常的事。于我，可就不同了。说出来别人可能会笑掉大牙，活了60多岁，我只见过飞机模型，见过荧屏上各种场合的飞机，在文字上看过描述飞机的文字。倒不是因为没有机会坐飞机，小儿子一家在南京讨生活，孙子还小的时候，寒暑假期间都会去看望他们，返回时，儿子总说“坐飞机回去吧，我出钱跟你们买票”，每次都被我拒绝了。对于一个曾经每个子儿要掰成八瓣来养家糊口的乡村教师，坐飞机实在太奢侈了——假期我有的是时间，为了节省几个钱，每次来回都是坐火车。现在儿孙大了，不用我操心了，我自己也奢侈一回。想像着飞机场是不是跟在荧屏上见到的一样？想象着登上旋梯和走出旋梯下飞机时的心情该是如何？起飞和着陆时飞机滑翔时会不会很抖动；起飞升空的瞬间，人是不是会后仰甚至侧立，万一发生苏联电影《机组乘务员》那样的事怎么办……千种想像都被颠覆，没有上下旋梯的得意，而是通过廊道直接从候机大厅进入飞机；飞机滑翔就像动车运动的过程；上升或下降很平稳，如果不是刻意去关注，感觉不到它的傾斜度。飞行过程，在座住的搁板上放一杯水，也不会滑出边缘，水也不会溅出来，似乎显得平淡无奇。倒是近距离接触空姐，她们个个身材窈窕，恍若下凡人间的仙女，让人顿生好感。

我认真地体验这人生的第一回。

2025年12月22日下午13点50分，根据航班时间，提前2小时抵达贵阳龙洞堡机场，在T2航站楼10号门办理登机和托运行李等相关手续。安检是比较复杂而又细致的工作，所有物件按照规定检查过机；人呢，检查仪器在人体的每一处清扫一遍，就连裤裆也不会放过。过了安检，提前45分钟登机。在机上，乘务长用中英文交替说明乘机的各种注意事项，漂亮的空姐在过道上站直了，示范各种操作。

我坐在贵阳(T2)-哈尔滨(T2) LT4322飞机机舱中部22A靠窗的位置，把额头贴在舷窗，窗外的停机坪上，地勤人员在忙碌。引擎发出一阵沉稳的轰鸣，飞机开始缓缓滑翔，基本上感受不到它在移动，直到快要离开地面时，才听到马达的声音和轻微的抖动。这时飞机已飞了起来。地面的景物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变形：纵横交错的公路成了缠绕大地的银线，鳞次栉比的房屋化作了散落的积木块，成片的田野被分割成黄绿相间的色块，河流则像一条碧绿的绸带，蜿蜒着伸向远方。耳边的喧嚣被引擎的低鸣取代，机身不断攀升，窗外的视野愈发开阔。

不知过了多久，已经看不见地面的事物，飞机冲破了一层薄薄的云霭，陡然间，一片壮阔的云海闯入眼帘。天空晴好得不像话，太阳光明亮刺眼，机翼展开着，飞机像展翅的大鹏在洗练过的淡蓝层飞行，飞机下方是云海。那云海像是一片无垠的雪原，蓬松、洁白，连绵起伏着铺向天际，又像是被打翻的棉花糖，一团团、一簇簇地堆叠着，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偶尔有几缕云丝被风扯成细长的带子，轻盈地掠过机翼，恍若仙境中的飘带。我痴痴地望着窗外，竟一时分不清天地的界限，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幅流动的画卷之中，所有的烦恼与喧嚣都被隔绝在这片云海之上，心也跟着变得澄澈而宁静。

时间在云海翻涌中悄然流逝，当乘务员温柔的提示声响起时，我才惊觉，转乘站银川已近在眼前。此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橘红。飞机开始缓缓下降，机身逐渐穿透厚厚的云层，地面的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先是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接着是纵横交错的公路，最后，星星点点的灯火次第亮起。

我紧贴着舷窗，看到机翼上的活动板片在开合，机身下的景象紧紧吸住了我的眼睛。那些城市的灯火，有的如繁星般密集，汇聚成一片璀璨的光海；有的则沿着公路延伸，形成一条条流动的光带。尤其是那些行驶在公路上的汽车，车灯亮着，红色的尾灯与白色的前灯交织在一起，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灵动的弧线，宛如一条条穿梭在城市脉络中的光河。这是一种与地面视角截然不同的美，少了几分喧嚣，多了几分静谧与辽阔。

飞机平稳着陆，我随着人流走出机窗，顺着廊道与同行的旅客置换登机牌进入候机室。银川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扑面而来。我们将在银川国际机场停留 45 分钟，稍作休整后继续飞往哈尔滨。我站在候机楼里向外望，方才还澄澈如洗的天色，此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那雪花小而轻，像柳絮，悠悠地在空中打着旋儿。

45 分钟转瞬即逝，当我重新登上飞机时，窗外的雪花已经变得密集起来。飞机再次启动，在引擎的轰鸣声中，机身缓缓升空。地面的灯火渐渐模糊，最后缩成了一片遥远的光斑，被漫天的风雪吞没。飞机越升越高，窗外的世界彻底陷入了一片白茫茫之中，城市的灯火早已不见踪影。

当飞机进入云层之后，舷窗外更是什么也看不见了，只剩下机翼尾部的灯光在浓稠的白雾中不停地闪烁，我忽然想到了，那是夜晚里我们平常在地面上看到的天空中“行走的星星”。机舱内安静极了，只有引擎持续不断的轰鸣声响在耳边。偶尔，机身会传来一阵微微的抖动，幅度不大，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我猜，应该是遇到了逆流的风云吧。那些看不见的气流，在云层中翻涌、碰撞，与飞机的机身相互较劲，发出轻微的震颤。机舱里的旅客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低声交谈，没有人露出不安的神色，仿佛这轻微的颠簸，不过是云端之旅中一段小小的插曲。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机舱内的灯光调暗了许多，大多数旅客都陷入了浅眠。我望着窗外浓稠的夜色，心里却隐隐有些期待，期待着再次看到城市灯火的那一刻。大约 21 点过后，乘务员轻柔的声音打破了机舱的宁静，她提醒旅客，飞机即将开始准备降落，5分钟后，将关闭卫生间。目的地哈尔滨已在前方等候。

我瞬间来了精神，再次将脸贴在舷窗上。飞机开始下降，机身逐渐降低高度，神奇的是，在着陆前大约 15 分钟，引擎的轰鸣声竟渐渐平息了下去，此刻的机舱，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就在我屏息凝神之际，窗外的景象忽然有了变化。先是一丝微弱的光亮，接着，越来越多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是被唤醒的星辰。那些灯火比银川的更加密集，更加璀璨，纵横交错的光带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笼罩着这座北方的冰城。我心中一阵雀跃，可以确信，那就是我们要到达的哈尔滨。

又过了一会儿，飞机的引擎再次发出了雄浑的轰鸣声。那声音由远及近，由弱到强，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仿佛在宣告这场云端之旅即将落幕。机身开始微微下沉，窗外的灯火越来越清晰，公路上的车流、楼宇上的霓虹、广场上的灯光，都一一映入眼帘。

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飞机稳稳地降落在哈尔滨的机场跑道上。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减弱，最后归于平静。那些在空中时关于颠簸、关于延误的假想，全都没有来临，这场跨越千里的云端之旅，就这样圆满地画上了句号。

“这飞机开得真好！”坐在我身边的好友说，“一路都那么平稳。”她今年乘坐了几趟飞机，有资格这么评价了。

我们手推行旅箱，肩背旅行包走出机场。

哈尔滨刺骨的晚风裹挟着漫天的雪花扑面而来。这趟出行，大家在穿衣上似乎做了充分准备，但是，当真正站在哈尔滨地面的时候，大雪带来兴奋的同时，刺骨的寒风把来不及防护的脸颊吹得生疼，风直往身上钻，这种突来的温差变化还是有些猝不及防。好在接我们的导游已在出站口等候，大家在大雪的欢迎仪式中雀跃般登上了旅游大巴。车内与室外是两重天，一进车里，温暖如初夏。陈导游做过自我简介之后，就教大家在哈尔滨怎么穿衣服，如何防寒保暖。

他说：“外地来的游客和本地人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特别是你们南方来的，穿衣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哈尔滨人上身一般就三件衣服，一件保暖内衣，套件保暖背心，外面罩一件羽绒服或是皮毛大衣就可以了。”他穿的更简单，只穿两件，里面一件短袖T恤，外面一件连衣帽的长大衣，一上车，就把外套脱掉，一下车，便把大衣裹得严实。“下身一定要穿实了，保暖卫裤，防寒防风防水的羽绒裤穿好，厚袜子，雪地靴，这个不能马虎——寒从脚下起，下身暖和了，上身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他接着说，“耳朵、脸，也要注意防风，不然什么时候来过中风……风把你的脸吹歪了，那就麻烦了。”一再强调，千万别把保暖不当一回事，就在前两天，一个小伙子逞强，穿牛仔裤在冰雪大世界逛了两个小时，突然病倒了，双腿大动脉冻坏破裂，虽然送医及时保住了性命，但那双腿这辈子都完了。

途中，在一家售买冰城户外旅游用品店门前停留了一会儿，让大家补充购买去雪乡的装备。到达住宿地哈尔滨市南岗区黄河路南直路216号悠融酒店时已是深夜0点。一进旅店，又是春末夏初的温热，让人舒适。

发放房卡的时候，陈导再次提醒大家：“贵州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们，晚上睡觉热一点儿不打紧，不要掀被子，不然感觉凉了就是感冒了；还有室内干燥，睡觉前把毛巾打湿水了放在枕边，可避免第二天早上醒来口干喉咙痒。”他讲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当晚，睡觉时我没把陈导的话当回事，夜半呼吸道就干燥得受不了醒来，起来把湿毛巾放枕边，下半夜才睡得踏实安稳。

2·中央大街印象

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一夜，天亮了，雪势丝毫未减。从窗户里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屋顶上积着厚厚的雪，像铺了一层蓬松的棉絮；树枝上挂了一些雾凇，风一吹便簌簌落下，碎成一地银白，树上藏不住雪；大街小巷被积雪覆盖得严严实实，主干道上，有人开着铲车在除雪。

今天的行程原计划直达雪乡。一大早，大家就出了门，盼着早点抵达雪乡，一睹“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盛景。

谁料，车子刚行至高速路口，便被执勤岗的交警拦了下来。他摆摆手示意车子停下，走到车窗边，笑着对司机师傅说：“师傅，高速全面封路了，雪太大，不能走高速。”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在车厢里激起一阵小小的涟漪。大家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些许失落——毕竟，谁不是满心欢喜地盼着去雪乡呢？

导游见状，连忙站起身，对大家：“贵州的朋友，我们哈尔滨高速封路是常有的事。天公不作美，咱们换个玩法！不用着急！高速走不了，咱们就改乘中午13点50分的动车，到了那边，有车子接我们，雪乡肯定能去成！”他接着说，“既然时间充裕，咱们就先逛逛哈尔滨中央大街、圣索菲亚教堂、俄罗斯风情广场、松花江防洪纪念塔和松花江大桥，绝对不会耽误大家的行程！”

车子调转车头，改道返回市区，穿行在哈尔滨的街头，窗外的雪景愈发迷人。那些俄式风格的建筑，在白雪的映衬下更显典雅别致：尖顶的教堂、圆拱的门窗、雕花的栏杆，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导游指着窗外的建筑，开始给我们细细讲解哈尔滨的过往：“哈尔滨最先不是这个称呼，俄国人进来之后才把这里称为哈尔滨。俄语哈尔滨，是天鹅的意思。哈尔滨是金、明时期的发祥地。到了清朝，清政府把东北视为龙兴之地，列为禁地禁止关内移民，当时实行驻防将军制，松花江以南的区域归吉林将军管辖，江北今天市政府所在的区域，则归黑龙江将军下辖的呼兰厅管。不过那时候还没有‘哈尔滨’这座城市，只是一些散落的村庄。真正让哈尔滨崛起的，是百年前中东铁路的修建。”他接着讲鸦片战争清政府赔款史，讲1903年中东铁路局成立，哈尔滨成了铁路交汇中心，这里慢慢形成了聚集地，铁路以东是现在的道外区，以西是道里区，火车站以南是南岗区，现在要逛的核心区域，都是那时候发展起来的。大批俄国人、犹太人跟着铁路来到这里，带来了他们的建筑、饮食和生活习惯，和东北本土文化慢慢融合，就有了“东方小巴黎”“东方莫斯科”的称号。这些俄式建筑，很多都有上百年历史，每一栋都藏着老哈尔滨的故事。

很快，车子抵达中央大街。导游笑着说：“这中央大街是哈尔滨的历史缩影，它的前身叫‘中国大街’，最早就是因为中东铁路修建，成为了俄侨和各国商人聚集的商业中心，慢慢发展成现在的模样。咱们脚下的这条路可不一般，待会儿走的时候仔细感受下。”说着，他指着马迭尔冷饮厅说：“这马迭尔冰棍可是哈尔滨的老字号，有一百多年历史了！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里啃冰棍，是哈尔滨独有的浪漫——不过，我不建议你们去吃，你们南方人肯定受不了！”我们中的细妹可是个旅游通，特色的东西她都要尝一尝，我们当中就只有她一个敢在冰天雪地里吃冰棍！

我们踏上中央大街的路面，脚下的石块被积雪覆盖，踩上去咯吱作响。导游指着地面说：“现在大家看不到，这路面铺的是一块块方形的‘面包石’，这可是中央大街最独特的标志。关于这面包石，还有个有趣的历史故事。”他接着跟我们讲有关故事。最早的时候，中央大街的路面并不平整，1924年政府启动修路工程，邀请俄国工程师肖克主持。之前肖克在中央大街50号的梅金·肖克庭院改造时，用过大方石铺路，但那种方石造价太高，不适合整路通铺。后来他看到好兄弟梅金带来的方面包，灵机一动，参考面包的形状尺寸打磨铺路石，经过反复试验确定了样式，还取名叫“面包石”。这些面包石都是用阿城的花岗岩打磨而成，每块都要竖直夯入地下，虽然造价不菲，但特别经久耐用，历经百年风雨依旧完好如初，现在摸起来还格外圆润光泽。大家一边听导游介绍，一边浏览街边美景。街道旁商铺琳琅满目，既有售卖俄货的小店，也有东北特色的手工艺品店。导游指着一家售卖俄式套娃的店铺说：“俄式套娃是俄罗斯的传统工艺品，当年随着俄侨传入哈尔滨，慢慢成了这里的特色纪念品。正宗的套娃是纯手工绘制的，一层套一层，里面藏着不同的图案，寓意着吉祥如意。”我们走进店铺，只见各式各样的套娃摆放在货架上，有的绘着俄式宫殿，有的绘着东北雪景，还有的绘着哈尔滨的标志性建筑，精美绝伦。导游还告诉我们，百年前的中央大街有梅金面包房、桑托斯咖啡馆、阿扎多夫斯基糖果厂等知名店铺，当时的梅金面包和马迭尔面包、华梅面包、秋林面包并称为“哈尔滨四大面包”，每天都有很多外国人和时髦的哈尔滨人来这里喝咖啡、吃面包，充满了时尚氛围。

往前走，来到中央大街圣索菲亚广场。广场上的俄式雕塑、彩绘的木刻楞房屋，都充满了异域风情。圣索菲亚教堂就坐落在这里。这座拜占庭风格的建筑，静静地矗立在雪地里，墨绿色的穹顶顶着一层白雪，宛如一顶巨大的皇冠。导游给我们介绍：“最初是沙俄东西伯利亚第四步兵师的随军教堂。1907年始建，历经木构、砖木再到1932年落成的红砖拜占庭式主体，现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及哈尔滨市建筑艺术馆。每年冬天，这里都会举办冰雪节相关活动。”大家纷纷拿出手机拍照，想要把这美好的瞬间定格下来。

随后来到“斯大林公园”，除了游客，还有几位工作人员正在做一个至少有四五米高，十多米长的雪雕。工匠们正在雪堆上施工。

接着，我站在广场上松花江边步道上瞻望哈尔滨防洪胜利纪念塔。纪念塔由立体塔身和附属的回廊组成。塔高22.5米，塔基用块石砌成，意味着堤防牢固、坚不可摧，塔基前的喷泉，象证勇敢智慧的哈尔滨市人民，正把惊涛骇浪的江水，驯服成细水长流，兴利除患，造福人民。塔下阶表示海拔标高119.72米，标志1932年洪水淹没哈尔滨时的最高水位；上阶表示海拔标高120.30米，标志1957年全市人民战胜大洪水时的最高水位。1958年建成的防洪胜利纪念塔，是哈尔滨这座英雄城市的象征。

此时，纪念塔前整齐列在步道两侧的高大的乔木，光秃的枝干遒劲如铁，枝桠间积着些细碎的雪末，风一吹便从枝桠上飘下来，像一阵漫过的浓雾。树干下部刷着齐整的白灰，与地面的积雪连成一片，倒像是给树木裹了层保暖的棉絮。脚下的青石板步道早已被踩得紧实，积雪混着薄冰，每一步都发出 “咯吱咯吱” 的轻响，在冷冽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游人来来往往，有人举着手机对着纪念塔的方向拍照，有的游客，靠在步道旁的铁栏杆上，望着远处被雪雾笼罩的松花江，冰冻的江面上各种车辆、机器、人工在劳作。冰面与天空连成灰蒙蒙的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江，哪里是天。

远处的防洪纪念塔在漫天飞雪里更显庄重。米白色的塔身落了一层薄雪，像裹了层细腻的糖霜，塔身上的浮雕在雪雾里隐约可见，那些线条硬朗的人物轮廓，仿佛还在诉说着当年抗洪抢险的热血岁月。

雪还在下得紧，不远处的松花江大桥，也罩在一片白茫茫中，与远处的雪山连成一体。

大家忘情地逛街、拍照，忘记了吃饭。错过了中餐饭点，直接乘车前往高铁车站。

3.中国雪乡

23日中午，大家赶到高铁站，那里已是人山人海。取好票，安检，就到了上车的点。游客太多，动车临时加挂。

“动车也加挂？”我是少见多怪。

“你跳舞都可以一拖二，动车这才是一拖一呢，当然可以了。”站在我身边的旅伴调侃着笑我。

刚上车找到座位，车子就运行起来了，安放好行旅，坐下来松一口气，突然感觉胃宝宝不高兴了——已经一天半没正经进食了。好在同伴细妹在我们排队进站的时候，在候车厅为我们买了一份干拌面——嗯，真香！

车窗外，近处是一望无际的田野，远处是白桦林，白雪覆盖着。下午3点15分，车到亚力布西站，我们在这里下车。

走出站台，至少几十辆大巴在等候转车的客人。我们的编号为“30团队”。“30团队”的称呼在我们离开冰城之后才会被重新赋予另一拨冰城游客。

转乘大巴到圣诞小镇亚布力参观“敖鲁古雅驯鹿部落”。据说，在西方，人类的祖先总是把鹿视为圣洁，赋予了许多美丽的神话传说，他们让鹿给圣诞老人拉车，给孩子们送礼物。我们在景点门口下了车，路旁有几栋矮小的平房，门上贴着对联；房子旁边立着类似于宣传牌的木架子，架子上陈列着当地物产、风情民俗的象征性物件，艺术品，每个架上的内容不尽相同，但处处都透着吉祥、喜庆的风格。爱照相的旅伴们，不停地在房前、宣传架前打卡留影；露天围栏里有几头鹿，你可以20元买下一小蓝苔藓去喂鹿，鹿就跟着你亲热，那场面，很是可爱。我在这里与鹿留下了合影。

往前走，就是冬捕鱼塘。“你们看到的不会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场面——那几条鱼都是老演员——等会儿你们就看到了。”导游说。两个渔民在一个结了冰大约一两亩见方的鱼塘里各站一端，从冰层里凿了洞，放进渔网，然后一边进一边出，几条巴掌大小的鱼就上来了。

大家笑了一回，“真是几个老演员了！”

雪越下越大，16点过后，夜幕笼罩了林海雪原。我们钻进大巴车，前往今天的最后一站——黑龙江省牡丹江市海林市长汀镇双峰林场。

雪乡原名双峰林场，最初只是一个采伐的林场，雪乡双峰景区原来也只是林场工人的住宅区。雪乡所处区域的原始居民为满族人。它藏于深山，有东北最高的山峰，最密的林海，最厚的积雪，最洁净透明的阳光，最淳朴的伐木工人。是《闯关东》《大约在冬季》《爸爸去哪儿第一季》等著名影视的取景地之一。

它是怎样被世人发现的呢？据说，双峰林场的一位小姑娘不满于祖祖辈辈困在大雪山里，于是来到上海打工。冬天的时候，她和工友聊起了雪，她说家乡的雪大，雪美，还没见哪里有家乡那么美的雪景。一位摄影爱好者怦然心动，从上海出发，辗转跋涉几天几夜，终于找到了这个地方。他的摄影作品获得了大奖，但是，这个地方并没有受到重视。第二年，他组织一群摄影爱好者来到双峰林场，这偏隅的冰雪之地，终于暴露在众人的眼皮底下，迎来了世人奇异的目光。这里也由村民最初免费提供食宿，到后来为求夜间一宿，有人出价2000元。后来这里被冠上了“雪乡”之名，迅速火遍海内外。这应该是民间版本。

网搜发现，最早发现雪乡的是23军的毕强和解放军报的江志顺，他们在采访八一滑雪场时路过双峰林场，惊叹于这里铺天盖地的雪，首次把雪乡介绍给外界。王福春是成功把雪乡推向世界的人。1986年3月，时任哈尔滨铁路局科研所摄影师的王福春，偶然听朋友说大海林林业局双峰林场是个雪窝子，雪期长达七八个月，积雪厚度可达两米多，便好奇地揣了3部相机前去采风。他从哈尔滨坐火车到牡丹江，又从牡丹江到长汀，再从长汀换乘森林小火车，整整折腾两天两夜才到双峰林场。当时正逢天降大雪，王福春被这儿的大雪给震住了。他从小在冰雪里长大，但从没看过这么大的雪，当地民房上覆盖着1米多厚的雪，而且呈圆形蘑菇状，屋檐上的雪连着地，把房檐都给吞没了，如梦幻童话世界一样。王福春兴奋地疯狂地拍。从第一天下午拍到第二天中午，直到身上带的70多个胶卷全部拍光，他仍意犹未尽，恋恋不舍地乘坐森林小火车离开那里。他的摄影作品《雪乡》于1986年参加上海第一届国际影展，随后又参加了全国第15届影展，并获《黑龙江画报》全国摄影比赛二等奖，全国报刊杂志纷纷发表这组作品，大海林林业局电视台、哈铁电视台、哈尔滨电视台、黑龙江电视台等多家媒体播出王福春《雪乡》作品专访，使雪乡走向全国和世界。吴庆荣是改变雪乡发展的重要人物。2016年，她回到故乡，创办了林海农家院，通过创新策略和推动村民合作，促进了当地冰雪经济的发展，使二合村成为吉林地区冰雪旅游的热门目的地。

传说也好，网搜也好，很快就能见到雪乡的真容了。

车子在前行，窗外的大雪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借着夜色愈发张扬。漫天飞雪如潮水般涌来，砸在车窗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司机熟练地打开雨刮器，可没过几分钟，就听见“咔哒”一声闷响——冻在了玻璃上，师傅只好停车，下车处理前窗的冰雪。

继续向前，我坐在前排，看见车前的视野变得模糊不清，厚重的雪幕像一块巨大的白色幕布，将前路彻底遮蔽。车子慢慢往前挪动，车厢里原本喧闹的交谈声也渐渐平息，大家都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前方被雪花模糊的光影。偶尔有对向车辆驶过，车灯穿透雪幕，在黑暗中划出两道短暂的光痕，照亮漫天飞舞的雪粉，那些雪粉像是被点燃的银尘，在空中疯狂旋转，转瞬又被黑暗吞噬。师傅小心翼翼地掌控方向盘。导游沉声提醒：“师傅慢点开，大家坐稳了。”

车子在风雪中颠簸前行，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一片密集的光亮，导游高兴地告诉大家：“你们看，前面就是雪乡了！”这时候，雪也小了很多。我们透过布满冰花的玻璃望去，只见前方的山谷间，一片错落有致的木屋被灯火勾勒出优美的轮廓，屋顶上厚厚的积雪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暖的橘红色光晕，宛如童话世界里的城堡。

随着车子不断靠近，雪乡的夜色愈发清晰。刚进入雪乡景区入口，就看到道路两旁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车子，有旅游大巴、私家车，密密麻麻地不知排了多长，像是一条蛰伏在雪地里的长龙。司机找到空位把车子刚停稳，我们便迫不及待地下车，门一开，一股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瞬间穿透了厚厚的羽绒服，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下车的瞬间，眼前的雪景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双峰林场驻地是雪乡的主打景点，这里的夜，美得不似人间。道路两旁的木屋全是清一色的“雪蘑菇”造型，屋顶上的积雪被风吹得圆润饱满，边缘挂着长长的冰棱，在红灯笼的映照下，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芒。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挂着一串串红灯笼，灯笼的光晕透过飘落的雪花，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将洁白的雪地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香味和柴火味，混合着雪的清冽，让人神清气爽。

那几个爱照相的旅伴，一下车就忘乎所以地拍照。导游在前面挥旗提醒：“别忙着拍照，有的是好景。先跟着我走，不然掉队了你就找不到我了！”我们走走停停等后面的人，转弯抹角步行了二三十分钟才能到达预订的“新雪乡东北主题民俗”客栈。

“新雪乡东北主题民俗”客栈就藏在一片木屋群中，门口挂着两盏巨大的红灯笼，门楣上贴着对联。走进客栈，把行李放到各自的房间。客栈的房间是东北炕房，但已不是传统老炕，导游早已介绍过了，因为一场火灾，由政府主导，现在全部改成暖气炕了。靠墙的位置是一排大通铺，可睡四个人。按东北的习俗客人即使是夫妻，也必须分开睡，不能同床。

放好行李，导游带我们折回几百米，在“东北老菜馆”就餐。今晚的主食是水煮饺子——有好几种馅的，管够，也有米饭。

餐厅里座无虚席，容不得大家慢嚼细咽，狼吞虎咽饱腹之后前客让后客。饺子到底是什么滋味，现在想来，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晚餐过后，自由活动。此时的双峰林场，早已成了灯的海洋、雪的世界。主干道上人头攒动，来自五湖四海的游客穿着各式各样的冬装，在雪地里嬉戏打闹，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有的游客在堆雪人，有的在打雪仗，更多的是在各个观景台自由打卡。“中国雪乡”门楼前打卡的游人排队候着；拨水成冰照相点也是人来人往，有30元一个镜头的，也有50元一个镜头的，直到拨水成冰成功为止。

我们沿着主干道一直往前走，雪韵大街夜色更加迷人，道路两旁的木屋全是被厚雪覆盖的东北木刻楞小屋，屋顶积雪足有四五十厘米厚，如童话中的 “雪蘑菇村”；红灯笼长廊灯笼齐明，红色光晕与白雪相互映衬，屋檐下的冰棱如水晶般剔透，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五彩的光芒；民俗表演队正在雪韵大街上表演；街边的商铺里，售卖着各种东北特色商品。我们走进了“梦幻家园”。这是一个集住宿、餐饮、娱乐、摄影于一体的庄园。屋顶积雪圆润如蘑菇，搭配红灯笼，红灯笼与白雪交映，在灯光下，拉满“梦幻感”。里面有两个二人转表演厅。我们看二人转表演的地方是威虎厅。开演之前，我在厅外雪地里溜达，看见一个穿朝鲜族服饰的小姑娘斜躺在雪地里做直播。

9点50分，东北二人转准时开场。剧场里楼上楼下座无虚席，舞台上灯光璀璨，锣鼓声一响，演员们便穿着鲜艳的服饰登场了。二人转的表演极具感染力，演员们唱功扎实，舞姿优美，还穿插着幽默诙谐的小品段子，逗得台下观众哈哈大笑。硬功夫钢筋绞脖颈，看得大家瞠目结舌，把剧场的气氛推到了极点。我原本对二人转了解不多，却被这精彩的表演深深吸引，尤其是演员们那股子接地气的豪爽劲儿，让人倍感亲切。

二人转表演结束时，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我们走出剧场，外面的雪依旧在飘，夜色却更加静谧了。原本喧闹的街道上，游客渐渐少了一些，但依旧有不少人在赏景、拍照，音乐广场是年轻人的天堂，那里仍旧热火朝天，据说那里蹦迪通宵达旦。在回客栈的路上，又看到一大拨游客推着行李箱走过雪韵大街。雪乡，像一股龙卷风，不断把人吸进去，吸进去。

回到客栈，躺在床上，与旅伴们交流这一天的见闻感受，听着窗外簌簌的落雪声，渐渐进入了梦乡。

24日一大早，导游见了面，高兴地说：“今天有一个好消息——天气晴好，开大太阳！”七点半出门，太阳已经出来，天空出奇地湛蓝，没有一丝云彩，阳光照在冰雪上，亮瞎了眼，空气清爽。

地上的积雪不知有多厚，但是，周边的树木有雾凇的现象并不多见，更不用说树上堆满了积雪。雪乡的雪和我们南方的雪不同，这里的雪是粉状的，树木挂不住它；我们南方的雪，只要下雪，雪就会堆在树枝上，甚至会把树木压断，压垮；在雪乡，看不见这样的情形，大树、小树，常绿乔木，还是落光了叶子的白桦林，树上基本上看不见有雪停在上面。

导游带着大家在双峰林场有雾凇的景点和标志性建筑前打卡合影之后，前往下一个景点——“中国雪谷”的大秃顶子山。

4.大秃顶子山

大秃顶子山位于中国雪乡西部的林区，在黑龙江省五常市的东南方向，距离五常市一百七十余公里，与海林市相连接，海拔一千六百多米，是黑龙江省最高峰，比黄山低出一百七十四米，但是比泰山高一百四十五米。它有一处总面积14654公顷的“中国雪谷”，与“中国雪乡”同处一个山峰，雪乡为阳坡，雪谷为背坡，雪期长达7个月，冬季平均雪深1至3米。

大秃顶子山风光奇秀险峻。据说山顶六月带雪帽、十月飘雪花；峰顶平坦，生长着多种独有的名贵药材和近百种花草树木，有近200多公顷的草坪，5公顷偃松和岳桦，1公顷以上的高山石海和100多公顷的原始森林。拉林河最大支流牤牛河也发源于此，源头水清透底，飞泻而下。大秃顶子山境内群山峥嵘峻峭，怪石奇景，溪流密布。区域内各种珍贵树种、名贵药材、珍稀野生动物，是黑龙江省惟一的原麝保护区。

我们乘座大巴来到山脚景区门口下车，穿过游客服务中心，出门后换乘履带式“雪龙号”上山。“雪龙号”是一种像坦克似的履带封闭式观光车，它是冰雪覆盖的山坡上运行的“雪地航母”，可以在接近70度的雪坡上稳定爬行。车身像面包车，军绿色是车身的主色调。每车载客8人，里面很暖和，游客坐在里面可透过窗口看到外面立在雪地上的林木，大多为落叶乔木，也有常绿乔木。树木高大挺拔，树皮皲裂深灰，只是林木稀疏。“雪龙号”载着我们穿越林海雪原。

坐了一段“雪龙号”上坡之后，换乘雪地摩托。坐在雪地摩托上，比坐海上摩托还要刺激。我紧紧抓住骑手的腰，马达轰鸣，车子在雪地里像在大海上航行一样，有一种人要飘起来的感觉。到了半山腰下车，还要步行一段才到山顶下。这段路陡峭，积雪深厚，在雪地里用木架支起一个大约1米宽的通道，铺成台阶，顶棚及两侧全用厚厚的木板把雪堵在外面，游客从中拾级而上。尽管封堵，雪还是从两侧挤进来，有工人在清除台阶上的积雪。上上下下的游人摩肩接踵。

离山顶最高点大概还有十来米吧，周边被圈了起来，从这个位置上山顶，坡度很大，顶上积雪更深，为安全起见，不准游客上去了。可以看得到山顶的一个侧面，顶上像个雪白的大馒头。这个位置，坡面开阔，相当平缓，基本上没有什么树木。这里不知道积雪有多深，没有人走过的地方，一脚踩上去，雪便没到了膝盖。大多数游客就在这里玩雪打卡。这里扎有一个六七尺见方的平台，名为“天空之镜”，是专为游客拍照准备的。平台上有一面镜子，还吊着一个半圆形的吊椅，吊椅上铺着柔软的坐垫。付50元钱，摄影师用游客的手机，为游客拍5个镜头。照相的人排着队，我们几个也在这里拍了一组镜头。

这组照片美到了极致，像是把蓝天揉进了镜子里——澄澈的蓝铺成了整个世界，连地面都漾着同色的光，成了一面能照见天地的镜。透明的球形吊椅悬在光里，暖黄色的坐垫裹着软乎乎的绒，像把一小团阳光锁进了玻璃球。其中一张，我倚着吊椅站着，双臂张开，高高地挥动，在内心深处呼喊“中国雪谷，我来了！”更妙的是我脚下的 “镜”：吊椅的轮廓、人的姿态，连张开的手都原原本本地映在 “镜” 里，倒着的影子和正着的身影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只觉得整个人都浮在了这片透亮的蓝里。远处的山裹着淡雪，在我的“脚下”，“一览众山小”不足以描绘眼前的开阔。浸在软得像绒的光晕里的影像，似幻似真，把这方天地揉成了一场醒不过来的、蓝得发紫的梦。

领队催我们下山，原路返回。乘坐雪地摩托的感受与上山时的心境起了大的变化。上山时，心里有些胆战心惊，老想着要是一不小心被甩出车外，那将是一种怎样的惨烈，心中关注着安全，忽略了雪景带来的快意体验；下山的心境变得坦然从容。黄黑相间的雪地摩托像离弦的箭，碾过蓬松的雪层时溅起半人高的雪雾，细碎的冰碴擦过护目镜，带着凛冽的凉；有时猛地腾空，失重的瞬间里，雪雾在身后拖出一道白练，我紧紧抓着骑手的腰间，感受身体随着摩托的腾跃、后仰、前倾的惊心动魄，像把整颗心抛进了雪色的旷野，凉的风、软的雪、烫的心跳，全揉成了这刻攥在手里的畅快。

进入游客服务中心，里面暖融融的，座无虚席。有的游客点一份小吃，坐在桌前细品；有的要了一杯热腾腾的姜开水暖胃；刘屏花了15元，接了500毫升的白开水；细妹买了几个烤红薯给我们分享，红薯甘甜香糯，小个子的15元一个，大个头的25元一个。

大家聚齐了，继续前往下一个景点——黑龙江省海林市，长白山余脉张广才岭。张广才岭在大秃顶子山北麓，那里有“冰雪幻景·十里画廊”之称。那里地处高海拔山区，太平洋暖流与西伯利亚寒流在此交汇，形成了“冬季天天飘雪”的独特气候。那里的“画廊”是由晶莹剔透的雪挂、巨大的雪蘑菇、不冻河蒸腾的雾凇等自然现象构成的童话世界，被誉为“天然的油画世界”，“中国最美的雪景”之一。我们在划定的旅游区内穿越原始森林高山、探访“牧雪山村”（东北民俗博物馆）、参观“威虎寨”（《林海雪原》座山雕故事原型地）、在“高山动物园”看到了狍子、鹿、野猪等东北野生动物。电视剧《熊出没》“狗熊岭”的拍摄地也是在这里。

5·延吉灯火

从景区出来时，冬日的阳光已显露出疲态。车子驶上沿布尔哈通河修建的高速公路。这条被延边人视作母亲河的河流，河面没有结冰，水流潺潺，岸边白雪覆盖，似有一层薄冰。河两岸绵延起伏的白桦林，笔直的枝干刺破灰白的天穹。地上白雪皑皑，将田野、沟渠都盖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道道被车轮碾过的痕迹，像在白纸上画下的凌乱线条。

车子在前行，导游跟我们讲延吉的前世今生。他是延吉人，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他对延吉了如指掌。他介绍说，早在新石器时代，这片土地便有人类繁衍生息；到了先秦至唐代，延吉先后纳入渤海国、高句丽王朝的管辖范畴；元明时期，这里分属辽阳行省开元路、努尔干都司布尔哈图等卫所，正式纳入中央王朝的行政管辖网络。到了清代康熙十六年，此地因 “先祖龙兴之地” 被划为禁山围场，封禁长达两百年。到光绪七年，因朝鲜及山东、河北灾民大批迁入，清廷废除封禁令设招垦局，改设珲春副都统，延吉全境纳入其管辖。后续历经延吉厅、延吉府的建制升级，成为吉林东南边疆的行政核心。近代以来，延吉的历史地位愈发凸显。1912 年延吉府改称延吉县，东北沦陷时期为伪满间岛省省会；解放战争时期，曾是吉林省政府、延边行政督察专员公署等机构驻地。1945 年抗战胜利后，延吉历经多次行政调整，1952 年成为延边朝鲜族自治区（后改自治州）首府。1985 年，延吉被国务院批准为全国甲级开放城市，从边疆重镇迈向对外开放的前沿，它跨越千年的历史积淀，成为东北边疆民族融合与国家治理演进的鲜活见证。

导游还跟我们讲不用出国，在这里就能感受到异国风情；讲那些民间交往的秘事奇闻；讲他本来姓金，后来怎么改成陈姓的家史变化。

车子继续前行，不知不觉中眼前忽然豁然开朗，连绵的山林褪去，一片一望无际的平原铺展开来。收割后的庄稼地在白雪下若隐若现，田埂的轮廓蜿蜒曲折，像大地沉睡时舒展的纹路。偶尔能看到成群的黄牛，在雪地里慢悠悠地啃食着残留的秸秆，黄牛的棕褐色身影与白雪相映，为这片静谧的平原添了几分生机。正当我沉浸在这份北国冬日的辽阔时，远处的山峦间忽然浮现出一轮落日，橙红色的光晕将天边染得温暖，我下意识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才下午15点30分。

这个时辰，在我的家乡贵州，正是午后上班忙碌时刻，而在这片东北的土地上，暮色已开始悄然聚拢。导游告诉我们，这里下午4点左右天就会黑尽，冬日昼短夜长。说话间，车窗外的光线便又暗了几分，落日渐渐沉进山坳，只留下一抹淡淡的余晖，将远处的景物勾勒出金色的轮廓。

随着天色渐暗，远处的地平线尽头忽然亮起一片微光，那微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密集，像繁星坠落人间。前面就是延吉。当车轮碾过城区的边界，眼前的景象瞬间切换，从郊野的苍茫静谧，变成了城区的灯火辉煌，仿佛穿越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我们的第一站是网红墙，它就矗立在延边大学对面，是这座城市最耀眼的灯火地标。尚未靠近，便被那片流动的光影所吸引，几十甚至上百块汉、朝双语霓虹牌匾闪烁着沿楼宇铺开，蓝色的咖啡屋灯箱、火红的烤肉店招牌、暖黄的餐馆标识，交织成一片色彩斑斓的光海。每一块牌匾都像一个跳动的文字精灵，汉、朝两种文字并排而立，既有“延边烤串”的朴实直白，也有朝鲜语的温婉灵动，两种文字在灯光的映衬下和谐共生，诉说着这座城市独特的文化基因。导游告诉我们，那些汉字和朝鲜文字规则排列的商铺，肯定是当地人经营的，个别不讲究文字排列的，肯定是外地来的商户。

此时，网红墙下早已人声鼎沸，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举着印有“延吉”字样的咖啡杯，在灯光下拍照打卡。有穿着朝鲜族传统服饰的姑娘，裙摆飞扬，在灯光下翩翩起舞；有年轻的情侣，依偎在一起定格光影；还有举着长焦镜头的摄影师，专注地捕捉着灯火与人群的交融瞬间。

网红墙对面是延边大学。导游说，他就是从延边大学毕业的。这座浸润着朝鲜族文化的学府，在灯火的映衬下，既有学术的沉静，又不失年轻的活力。导游说每到毕业季，这里的学子都会在网红墙前拍照留念，让这片灯火见证青春的离别与期许，而这些照片也成了延吉的名片。

沿着街边的灯火前行，便来到了延吉大桥。这座横跨布尔哈通河的桥梁，在夜色中宛如一条巨龙。桥身两侧的蓝色、黄色、红色的灯光交替闪烁，倒映在河面上，形成一道绚丽的光影长廊。

延吉的灯火，最动人的莫过于夜市的烟火气。延大美食街夜市的灯火比别处更显浓稠热闹，像是把整座城的暖意都聚拢在了这一条街巷里。几十个美食摊位沿着街边一字排开，彩色的帆布棚顶下，每一盏吊灯都亮得耀眼，暖黄的光线洒在摊主忙碌的身影上，也照亮了摊位上琳琅满目的食材。铁板烧的滋滋声、汤锅的咕嘟声、摊主的吆喝声交织。

摊位上的美食各有风情：朝鲜族阿姨的辣炒米肠摊位前，红亮的酱汁在铁板上翻滚，切得均匀的米肠裹着酱汁翻炒，边缘微微焦脆，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辛香瞬间弥散开来；隔壁的酱猪蹄摊位上，一口大铁锅冒着腾腾热气，猪蹄在琥珀色的酱汁里炖得酥烂，轻轻一夹就脱骨，摊主用剪刀麻利地剪成小块，再淋上一勺原汤，香气直往鼻尖里钻；甜辣鸡爪摊位前更是排起了小队，鸡爪炖得软糯，裹着晶莹的韩式甜辣酱，上面还撒着白芝麻和海苔碎，光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除了美食摊位，夜市里的文创摊位也颇具特色，与美食的烟火气相得益彰。文创摊位的灯光相对柔和，摆着各色充满朝鲜族风情的小物件：以朝鲜族传统缠枝纹设计的珐琅冰箱贴，色彩明艳夺目；手工制作的香薰蜡烛，印着朝鲜族农乐舞的图案，散发着淡淡的松木香气；还有用高丽纸制作的小灯笼，点亮后暖黄的光线透过纸层，显得格外温馨……那些售卖冬日防寒保暖商品摊位，各式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

我们逛累了，饿了，想找一家狗肉店坐下来，可惜附近没有。据说这里的狗肉最有名。导游跟我们讲这里不叫狗肉馆，叫“香肉馆”。他跟我们讲“香肉馆”与长白山天池地界划分有关的传闻故事。找不到“香肉馆”，我们几个随便走进一家有米饭的餐馆。餐馆在六楼，叫什么名儿忘记了。饭馆环境不错，里面座无虚席，菜品丰富，价廉物美可口，大家吃的很满意。

吃了饭出来，夜色已深，我们沿着灯火璀璨的街道返回宾馆，街边的商铺有的已开始收摊关张打烊。

这一夜，睡得很香。

第二日，早早起来，阳光温和吉祥。走出宾馆，街面上行人稀少。上了车，导游接着跟我们聊延吉的趣事奇闻。他说：“这里河‘南’是富人区，是沿海的地产商们来打造的。小时候，同学见面喜欢先问，你是河‘南’的还是河‘北’的。如果你说是河‘北’的，大家都瞧不起你，甚至不跟你玩。”听着导游的介绍，不知不觉来到延吉民俗风情园。导游告诉我们，这里只是商家打造出来的朝鲜族民俗风情园，真正的民俗风情园在安图县的百花谷。大家在这里停留了半个小时观光打卡，然后继续前往下一个景区。

6·百花谷事

风掠过延吉的原野，冰雪的寒凉挡在车外，白桦林在车子身后奔跑，不知不觉错落有致的屋舍投射到眼球。远山近树，消失在夜色中。看一眼手机，下午五点半，我们抵达延边安图县松江镇的国家4A级景区“长白山百花谷朝鲜族古村落”。它落坐落于长白山脚下，依偎在长白山余脉的怀抱之中，距离长白山北坡景区约40公里，地处明长公路旁，依山傍水，环境优美，为前往长白山北坡的必经之路。

百余年前，清政府的长白山开禁政策刚落地，一批批朝鲜移民跋山涉水而来，在这片土地上垦荒、建屋、繁衍生息。“长白山百花谷朝鲜族古村落”复原了百年前朝鲜族村落的原生风貌，成了这段移民史的鲜活见证。在灯光与冰雪交织的夜晚，目之所及的房舍，与电视剧《大长今》展示出来的房舍格局样式大同小异。这里是一扇解锁中国朝鲜族风土人情的鲜活窗口，浓郁的民族韵味与田园诗意，是“长白山下的世外桃源”。

我们走进服务中心之后分成了两拨：一部分人选择留下来装扮成朝鲜族人，在专业摄影的带领下，体验朝鲜族人的风土人情，把美留在镜头里；另一拨人，随专业讲解员参观朝鲜族民俗博物馆、非物质文化遗产展览馆、农耕文化展览馆等等。走进这些展陈馆，仿佛翻开了一本厚重的史书。

同行的向导笑着说，要想真正了解百花谷，得去村民家里坐坐炕。话音刚落，便见不远处的一户人家门口，站着一位眉目清秀的女子，正含笑朝我们招手。

她家的房子是政府统一出资修建的，青瓦白墙，木格窗棂，既保留了朝鲜族民居的特色，又添了几分现代的舒适。推开门，一股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里的火炕烧得正暖，炕桌上摆着一盘打糕，一碟腌桔梗，还有一壶的米酒。室内非常干净整洁。导游曾介绍过“我们朝鲜族人非常注重卫生，家家户户地板都是妇女们跪在地面上用毛巾擦拭——不用拖把的——我们也被称为‘白衣民族’”。进屋脱鞋，大家一下子被屋内整洁的环境感染。主人笑着招呼我们上炕坐。然后自我介绍。她皮肤白皙透亮，灯光下透着淡淡的红晕，站起身来，足有一米六七的个头，身段婀娜，眉眼间带着江南女子的温婉，若不是她亲口说，谁也不会相信，这个看起来像妙龄少女的人，孩子都已经读高中了。

她盘腿坐在炕桌旁，我们游客拿个小凳子靠墙边坐着，听她介绍村史村事。她的声音轻柔，像山间的清泉流淌。“以前啊，这百花谷总遭洪水，一下大雨，河水就漫上来，淹了庄稼，冲了屋舍。” 她说着，“后来大部分村民都迁走了，现在村里就剩七十多户人家。” 她话锋一转，眉眼间漾起笑意，“不过我们留下的人，都乐意当义务讲解员，轮流给游客讲讲我们朝鲜族的风俗，讲讲百花谷的故事。”

旅友们好奇地问起村里的婚丧嫁娶，问起女方家要不要彩礼。美娜抿嘴一笑，细细道来：“我们朝鲜族嫁女儿，是不兴要彩礼的。男方家会准备些布匹、米酒，还有给长辈的礼物，女方家则会陪送些家具、被褥，图的是个喜庆和睦。结婚那天，新娘要穿大红的嫁衣，踩着红毡子进门，还要给公婆行跪拜礼，敬上一杯孝心酒。” 她说起村里的老人过世，要请萨满来跳神，要守灵三日，亲友们会带着米酒和祭品来吊唁。头三年，逢逝者的诞辰、忌日以及清明、端午、中秋等重要节日，家人会前往墓地祭祀。三年之后忌祭。

旅友们好奇，还问了好多民俗问题。

接着聊起家里的情况，她的脸上满是幸福。“家里两个孩子，大的读高中，小的上小学，都懂事得很。丈夫在外头上班，公公是国家森林护林员，山里的一草一木，他都熟得很。” 她说着，指了指窗外的青山，“我们家有几十亩山林，公公在林子里种人参；我们还有一些农田，主要种水稻和玉米，日子过得踏实。”

讲到她公公种人参，话题自然就转到了人参上。美娜眼里透着几分自豪：“我们这长白山的人参，那可是宝贝。有大棚参，有林下参，至于野参，早被国家保护起来了，市面是没有野参卖的。” 她接着说，“真的野参，小指那么大的一株，就能卖到十几万元呢。听说最大的一株野参，也就拇指大小，价值一百多万，现在陈列在国家博物馆里，那可是宝贵的东西。”她一边说，一边站起来身来进房去拿她家晒好的不同等级的林下参给我们看，交我们如何分辨真假人参。

同行的导游也凑过来补充。都说这人参是 “活物”，会 “走路”。“每年能移动两厘米左右呢。” 她说，“它的根须会朝着有营养的地方伸，等把周围的营养都吸完了，它的生命也就走到头了。” 导游接过话茬：“而且长过野参的地方，几年内都长不了别的植物，土壤里的养分，都被它吸得干干净净了。” 我们听得入了迷，望着窗外墨色的山林，仿佛能看见那些藏在林间的人参，正悄悄挪动着脚步，在岁月里静静生长。

我们问她家的人参怎么卖。大家跟她讨价还价。她说，都是实价，商家上门大批收购也是这个价，只有规格不同价格才不一样。她取了一个托盘，用小酒杯倒了几杯自家泡的人参酒给我们品赏，我成了第一个品酒的人。酒清香，平和，淡淡的人参味爽口醇厚。最后，我们在她家做客的人大部分或多或少地买了一些。她又跟我们讲这些人参怎么食用效果才更好。

不知不觉，在村落里转了两个多小时，大家回到餐厅，围桌吃铁锅炖。

有三四个拍美照的旅友还没拍完，先吃两桌，我和朱哥我们几个主动等候了半个多小时，大家都到齐了，我们这一桌才开饭。我们围着热气腾腾的火锅，意犹未尽地继续聊这百花谷的故事。百花谷远不止百年移民史，不止农耕文化的积淀，更藏在美娜温柔的话语里，藏在每一个守着这片土地的人的笑容里。

7·大美长白山

长白山景观群众多，我们将从西进出口入园，游览天池、小天池。天池是火山口湖，被十六座山峰环绕，湖水湛蓝，海拔2189.1米；小天池（银环湖）宁静如镜，有“画中游”之称。观赏聚龙温泉群（硫化温泉）、体验温泉煮鸡蛋，这里温泉水温达60——82℃，富含矿物质，有“神泉”美誉。欣赏长白瀑布，瀑布落差68米，由天池水溢出形成，气势磅礴，是松花江源头。还有美人松、绿渊潭等原始景点。

为了赶上第一波入园，大家早早起身收拾。

凌晨五点多钟，长白山万达悦华温泉度假酒店窗外还只是雪光与灯光相互映衬，房间里已开始忙碌——既要穿戴好，又要收拾好行装，今夜要赶回哈尔滨住宿。

今天长白山上的普遍气温在零下25度左右，天池气温极寒，达到零下35度。我向来怕寒凉，在家乡贵州，当冬季气温下降到五六摄氏度的时候，我的耳垂、手指等，就开始被冻伤。这次北国之旅，也是为了挑战寒冷，体验世代在这里居住的人们，是怎样度过的。这里零下二三十摄氏度，应当怎样穿戴才足够保暖呢。临行前半个月，就在网上购买了游雪乡必备的衣帽鞋袜；细心的同伴还为我准备了发热鞋垫和暖宝宝；旅行社还赠送了中长款红花大棉衣。陈导说“上长白山，把所有的衣服穿上，尽量避免冻伤——一旦冻伤，终身难恢复”。大家都差不多吧，把所有能穿的衣物都裹在了身上。我是头戴雷锋帽把脸裹得严严实实，脖子上绕了一条充电发热围巾，还戴了一个防寒口罩，整个头部就露额头、眼睛和鼻子。上身一件贴身内衣，然后套一件防风保暖背心，两件羊绒毛衣，外面叠了一件中长款羽绒服，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帽子直接罩在雷锋帽上护住脑袋，前胸、后背、后腰、两肩胛上贴了暖宝宝。下身是加绒秋裤配滑雪羽绒外裤，脚上套着高筒雪地靴，靴底除了厚鞋垫，再加一双自发热鞋垫，穿一双雪乡棉袜。手上戴了两层手套，内层是旅行社赠送的薄款保暖手套，外层是防水防风的滑雪手套。浑身上下鼓鼓囊囊，像个圆滚滚的粽子。同行的朱哥比我还夸张，整个人就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这样的包装，全身暖得像在火炉里烤火，身上微微冒着热汗。

七点半，我们准时上车前往西景区。车厢里暖意融融，与外面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互相打量着彼此的穿戴，忍不住相互打趣。这时，导游拿起话筒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跟大家说个坏消息，今天天池区域风速达到了十级，气温低至零下三十五度，临时关闭了主峰线路。”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脸上露出失落的神情。导游连忙补充：“大家别太遗憾，天池的真容本就难见，曾经有位国家领导人来过三次，都没能遇上开放，可见它有多‘傲娇’。景区会全额退还天池的门票费，咱们可以好好逛逛西景区的其他景点，一样能感受长白山的壮美。”

车子行驶了大约十五分钟，便抵达了西景区入园检票厅。此时天色放亮，检票厅外的广场上还比较空旷，零星站着几波游客，大家都裹紧了衣物，跺着脚抵御严寒。我们一行人刚下车，就有几位旅友提出要去洗手间，导游只好让大家在检票口旁等候。可就是这短短十分钟的耽搁，广场上的游客像潮水般涌来，原本空旷的区域瞬间被填满。来自五湖四海的游客操着不同的口音，带着同样的期待，密密麻麻地排起了长队，队伍像一条蜿蜒的巨龙，从检票口一直延伸到广场外面。我紧紧跟在导游身后，生怕被人群冲散，导游却突然停下脚步，把手中的导游旗塞给我：“你先带着大家往前挪挪，我去门口接那几个上洗手间的，不然一会儿挤不进来了！”我接过旗子，只能随着人流慢慢往后退，原本靠前的位置瞬间被后来的游客占据。

八点整，检票口正式开放，整个广场彻底沸腾了。游客摩肩接踵。各色的羽绒服、帽子、围巾在白雪的映衬下，像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卷。我举着导游旗，在人群中艰难地维持着队形，身边的游客有的戴着护目镜，有的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双兴奋的眼睛。就在我们被人群裹挟着难以移动时，导游带着几位旅友匆匆赶来，他挥手示意我们往旁边走：“走绿色通道！”我们早已提前支付了绿色通道费用，不需要在主队列中排队，而是从旁边一个单独的检票口进入。看着主队列中望不到头的人群，再看看我们畅通无阻的通道，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庆幸。检票员快速核对了信息，我们顺利入园，只是导游需要留在外面处理后续事宜，嘱咐我们自由组合，自行游览。

入园后，眼前的景象瞬间切换成一片纯白开阔的世界。大家掏出手机，在手套食指套顶端开个小孔，以便按动按钮。手机都是贴上了暖宝宝的。我把挂在胸前捂在衣服里的相机掏出来，按动了两下快门，就再也按不动——被冻住了。朱哥的手机掏出一会儿，惊呼：“手机没电了！”“被冷冻消耗了，快揣到衣服口袋里去！”我说。又过了一会儿，朱哥把手机拿出来看：“还好，又有两格电了！”

游客一边沿着栈道往上走，一边不停地按动手机快门。也有游客租了雪地摩托从栈道旁的雪地向上飞驰而去。我们走栈道。这条栈道依山而建，蜿蜒曲折，像一条银色的丝带缠绕在山间。栈道的栏杆是木质的，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走在栈道上，身旁是陡峭的崖壁，崖壁上挂满了冰挂，长短不一，粗细各异，像一串串晶莹剔透的水晶。

栈道的一侧，是一泓被煮热的清溪，顺着边缘足有1米多厚积雪中流过，这便是雪地温泉了。栈道中途，温泉旁，有一处休息区，休息区旁有一个售卖温泉煮鸡蛋的小摊。有一些游客停下来，在品尝温泉煮鸡蛋。

栈道两旁的雪地里，是稀疏的岳桦林景观带，这里的岳桦树与南方的树木截然不同，它们生长在海拔较高的区域，常年经受着狂风和严寒的侵袭，树干不再挺拔，而是向着一个方向倾斜，有的甚至匍匐在地上，枝干虬曲苍劲。树皮呈灰白色，在白雪的覆盖下更显古朴，树枝上挂满了雪挂。不断有旅友停下脚步走出栈道，或卧或站在林中，与雪、树共成一景。“这些岳桦树都有上百年的树龄了，你看这胳膊粗的树干，得生长一百年以上才能长成。”一位懂行的旅客指着身旁的一棵树说。我不知道这些岳桦树的长成，要历经这样的一些磨难。

七十多岁的欧表哥和大花姐跟我们在一起。欧表哥的眉毛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像挂了层白霜。细妹见状，连忙把我多带的那条红围巾解下来，绕在老人的脖子上：“欧表哥，山上风大，这条围巾您戴上，暖和些！”鲜红的围巾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耀眼。

继续往上走，便听到“哗哗”的水流声，循着声音望去，不远处的山崖上，一道瀑布悬挂在山间，这便是长白山的锦江瀑布。冬日的瀑布大部分都凝结成了壮观的冰瀑。冰瀑的颜色由浅蓝到深蓝渐变，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山崖上。冰瀑的表面凹凸不平，布满了晶莹的冰柱和冰花。这时候，清晨的阳光从山顶的垭口上照射下来，正好刮起一阵风，雪沫乱飞，与冰瀑相互映衬，宛如仙境。瀑布下方的水潭早已结冰，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周围的岩石上也挂满了冰挂，与冰瀑融为一体，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我们扶着栈道的栏杆，远远地观赏着冰瀑的壮美，风从瀑布方向吹来，带着湿润的寒气。大多数游客拿着手机在栈道上寻找最佳的拍摄角度，只为定格这难得的美景。

离开锦江瀑布，坐一段园区公交车，便来到了绿渊潭。绿渊潭因其潭水碧绿深邃而得名，冬日的绿渊潭更是别有一番韵味。潭水依旧是碧绿的，像一块温润的碧玉，即使在零下几十度的严寒中，也没有结冰，水面上冒着淡淡的雾气，与周围的白雪形成鲜明的对比。潭边的岩石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块，颜色变化多端，像一壁巨幅油画，难以用文字描述。游客纷纷停下脚步，站在潭边的栈道上不停地拍照留念。在有标识的地方，自然是也要打卡的，留下“到此一游”的印记。

游览过程中，也有一些小插曲。同行的一位旅友突然惊呼：“我的手机不见了！”她急得满头大汗，翻遍了身上的所有口袋，又回头沿着来路寻找，却一无所获。“别急别急，说不定是掉在哪个休息区了，或者被其他游客捡到了。”大家连忙安慰她。梅姐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旅友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是陌生的声音。原来，有游客拾到了手机，交到了管理处。在寒冷的天气里，这份陌生人的善意温暖了旅友的心田。

不知不觉就到了出园的时间，此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钟。出园后，我们按照指示牌穿过长白山自然博物馆，博物馆内陈列着长白山的地质标本、动植物模型，还有关于长白山形成历史的介绍，匆匆浏览一番，便来到了景区餐厅。餐厅内早已座无虚席。

饭后，我们驱车前往附近的雪地游乐区，体验长白山特有的马拉爬犁和轮胎滑雪。刚到游乐区，就看到几匹高大的马匹伫立在雪地中，这些马比南方的马要高大健壮得多，毛色油亮，肌肉线条分明，头上戴着御寒的马具，身上冒着热气。车夫们大多穿着厚实的羊皮袄，脸上冻得通红，有的脸颊上还长着冻疮，不赶马时，双手拢在袖管里，抱着一根长长的赶马鞭。赶马人见我们过去，便热情地招呼：“上车坐稳了，带你们穿越林海雪原！”一位车夫吆喝着，扶我们坐上爬犁。爬犁是木质的，上面铺着厚厚的毡垫，裹着军绿色的棉被。车夫一声令下，马鞭一挥，马匹迈开大步，蹄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爬犁在雪地上轻摇缓行。这时阳光正好，照着无边无际的白桦林，让人顿感无比空旷与寂静。

体验完马拉爬犁，我们又来到轮胎滑雪区。拖着轮胎爬上山坡，坐进轮胎里，双手紧紧抓住轮胎两侧的扶手，轮胎就顺着雪道滑了下去，速度越来越快，风在耳边呼啸，雪粒溅在脸上，冰凉刺骨却又无比刺激。我忍不住放声尖叫，身边的游客也发出阵阵欢笑，整个雪场都充满了欢乐的气息。滑到山下，意犹未尽的我们又一次次爬上山坡，感受着速度与激情。

夕阳西下时，我们结束了一天的行程。坐在返程的大巴上，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长白山，心中既有满足，也有遗憾。遗憾没能一睹天池真容，只有文字印象和导游介绍的一些奇闻轶事。

据《长白山江冈志略》记载：“天池在长白山巅的中心点，群峰环抱，离地高约20余里，故名为天池。”长白山天池是中国境内保存最为完整的新生代多成因复合火山，天池在宋朝以后多有喷发，清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起，刘建封登上白云山，为天池十六峰命名，探明鸭绿、松花、图们三江源流。天池周围火山口壁陡峭，并形成十几座环状山山峰，海拔均在2500米以上，长白山天池也是松花江、鸭绿江以及图们江的发源地，素有“三江之源”的雅称。天池南北长约4400米，东西宽约3370米，其池水的海拔高度为2189.1米，最深处为373米，平均204米，水面面积9.82平方千米，周长13.1千米。水平均深度为204米，最深处373米，是中国最深的湖泊，总蓄水量约达20亿立方米。

天池的遗憾，或许将成为下次再来的理由。

8·冰雪大世界

“哈尔滨冰雪大世界”迄今已成功举办了26届。第一届的开园时间是1999年12月31日，在哈尔滨松花江段江心沙滩。2025年12月17日是第二十七届冰雪大世界开园的日子，我们原定要成为首批游客的，据说购不到机票，只好推后了。

27日下午，我们的车子驶回哈尔滨市区时，斜阳已沉到了楼宇的肩头，给这座“冰城”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下午三点半，车子稳稳停在哈尔滨冰雪大世界南门入口处停车场，大家便迫不及待地下了车。

刚下车，视线就被眼前的景象牢牢抓住。地面上连绵起伏的冰雕建筑群像一幅幅被精心渲染的水墨画。

导游告诉我们，冰雪大世界有东南西北四个进出口，我们从南门进，大家记住标志，参观结束要原路返回，方向弄错了，人就会弄丢了。我们紧跟在导游的后面，步行一段路程进入南门。进去不远，宽阔的冰雪广场立着“第二十七届哈尔滨冰雪大世界”红色大字招牌，醒目鲜亮。在广场上环视，整个画面既梦幻又壮阔。我们在招牌前面集体合影之后，大家便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结伴游览。

现实中的冰雪大世界更让人感到震撼。第二十七届哈尔滨冰雪大世界以“冰天雪地 童话世界”为主题，园区整体面积120万平方米，三大轴线，将冰城与世界紧密相连。第一条轴线为冰城记忆，是一条城市发展的时光轴，从以老哈尔滨站为原型设计建造的主形象大门出发，经过主塔、中华巴洛克街区等承载着城市记忆的景观；第二条轴线为冰雪艺术与演艺轴，以主塔为起点，途经十二生肖冰雕、CMG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最北冰雪演播室等景点，以阳明滩大桥为原型的梦想大舞台为终点；第三条轴线起点为冰灯起源景观群，途经童话王国，融入主宾国比利时以及主宾省（山东省、福建省）、主宾市（深圳市）的文化元素，是一条汇聚多元文化的冰雪轴线。

整个冰雪大世界仿佛是用冰与雪搭建的童话王国，目之所及，皆是晶莹剔透的冰雕与洁白无瑕的雪塑。远处的冰塔层层叠叠，最高的足有几十米，塔身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从下往上望去，仿佛直通天际；近处的冰桥蜿蜒曲折，桥栏上雕刻着龙、凤、麒麟等吉祥图案，冰桥下的“河流”里，铺着一层细碎的冰粒，像撒了一地的钻石。

景区内的游客摩肩接踵，却丝毫没有影响这份景致的美感。大家都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欣赏着每一处冰雕，不时发出阵阵惊叹。有情侣手牵着手，在冰雕前拍照留念；有父母带着孩子，孩子兴奋地在雪地里奔跑；也有白发苍苍的老人，相互搀扶着，一边欣赏冰雕，一边轻声交谈。各色的衣物在冰雪的映衬下，构成了一幅生动的冬日画卷。

今年的冰雪世界，除了过去一些传统的冰雕之外，增加了兵马俑、长城、黄鹤楼等众多景点，而且是按照原始模样一比一的比例搬进了冰雕大世界来的。

我和欧表哥几个逛了一圈，然后来到我心心念念的冰雕黄鹤楼。从远处望去，这座高51.4米,底层边宽30米,顶层边宽18米的冰雕黄鹤楼飞檐翘角，气势恢宏。冰雕的颜色淡黄，浅蓝，晶亮，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走近细看，楼身的斗拱、门窗、栏杆都雕刻得惟妙惟肖，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恰到好处。飞檐上的瑞兽造型逼真，仿佛下一秒就要展翅飞翔；门窗上的雕花精美绝伦，纹路清晰。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发光线还是夹在冰砖里的。冰艺人真是匠心独运，令人折服。

我站在冰雕黄鹤楼前，久久不愿离去。虽然没能亲身前往武汉一睹黄鹤楼的真容，但在这千里之外的冰雪大世界，能以这样独特的方式与它相遇，也算是弥补了心中的缺憾。同行的旅友拿出手机，不停地拍照，想要把这份美好定格下来。有一位来自武汉的阿姨，看着冰雕黄鹤楼，她轻声说：“太像了，真的太像了，看到它，就像看到了家乡。”简单的一句话，却道出了多少游子的思乡之情。

离开黄鹤楼，我们寻找兵马俑。园区清扫积雪的工人对我说就在前面。我走了一段，没有看到。折回来，然后找到服务自愿者以及执勤的警察，他们都说“一直往正前方走，在服务区门口‘冰雪也是金山银山’那几个大字那里，共有五座。”

终于看到了。只见五座不同形态的兵马俑相隔一定的距离整齐地排在雪地里。这些兵马俑身材高大，神态各异。有的兵马俑眉头紧锁，眼神坚定，仿佛在思考着战略战术；有的兵马俑嘴角上扬，神态轻松，仿佛胜券在握；还有的兵马俑手持兵器，姿态威武，仿佛随时准备冲锋陷阵。每一座冰雕兵马俑色泽各异，栩栩如生，别有一番韵味。

我走到一尊兵马俑前，伸出手轻轻触摸它的表面。冰面冰凉刺骨，却又带着几分光滑。我不禁感叹，匠人们不仅还原了兵马俑的造型，更还原了它们的神韵。虽然没能亲身前往西安一睹兵马俑的风采，但在这里，我同样感受到了古代军事文明的强大与震撼。我叫同行的旅游给我拍照，把自己与兵马俑同框。

景区内的冰雕作品数不胜数，除了黄鹤楼、长城、兵马俑，还有天坛、故宫、大雁塔等著名建筑的冰雕，每一处都让人惊艳。这些冰雕作品，不仅展现了中国古代建筑的魅力，更展现了冰雪艺术的独特美感。匠人们用手中的工具，将冰冷的冰块赋予生命与灵魂，他们用智慧和汗水，将“冰雪也是金山银山”的理念诠释得淋漓尽致。

游览途中，我们遇到了不少专业冰雪摄影师，299元一组，他们拿着相机，不停地为游客寻找最佳的拍摄角度，还耐心地指导游客摆姿势。我们同行的细妹，也照了一组，还邀我们几个同框。

不知不觉间，三个多小时过去了，我们按照约定时间，回到了车上。车子抵达入住的宾馆，大家准备收拾行李下车。就在这时，陈导突然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亮开了他标志性的大嗓门：“各位叔叔阿姨，大哥大姐，大姑小姨们，小陈的任务就此结束了。”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抬起头来，看着陈导。陈导的眼神带着几分不舍，他继续说道：“与大家认识是缘分。这几天跟大家相处是愉快的，虽然有过争执，我的嗓门也比较粗，但这是东北人生长在这样的环境里与生俱来的，绝无恶意。”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真诚。

“感谢大家对小陈工作的支持！”陈导顿了顿，接着说，“我已接到公司通知，明天继续‘忽悠’下一拨客人——你们由张导来带。谢谢大家，谢谢！”说到“忽悠”两个字时，他还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引得车厢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说完，这位一米八左右的大小伙子，双手合十，深深地给大家鞠了一躬。车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大家也纷纷向他道别。

我看着陈导，心里满是感慨。这几天相处下来，我对陈导的印象很深刻。他是一个很直率的人，说话不拐弯抹角，有什么说什么，虽然有时候嗓门大了点，但确实没有恶意，而且实诚。他很细心，衣食住行要注意的细节交代得特别认真。

陈导带团还有一个很特别的地方。除了在市区带大家参观景点外，其他景点都是把大家送入景区后，自己不像其他导游一样跟团进去，而是采取“放羊”模式，自己就在景区外面等大家回来。对于这种带团模式，部分旅友颇有微词，抱怨他不负责任。记得有一次，我们在长白山景区游览时，就有几位旅友找到陈导，说他应该跟团进去，给大家讲解景点的历史和文化。陈导当时只是笑了笑，解释说：“有的人可能不耐寒，提前出来找不到人怎么办？我在外面等着，大家出来就能看到我，也放心。”

当时，我还不太理解陈导的做法，觉得他确实有点不负责任。但随着旅途的推进，我渐渐明白了他的用心。就像在冰雪大世界，陈导把我们送入景区后，就在景区门口的休息区等着我们。这样一来，我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自由选择景点游览，不用被导游催着赶时间。喜欢拍照的，可以慢慢拍；喜欢欣赏景致的，可以慢慢逛；累了的，可以随时出来休息。这种“放羊”模式，看似不负责任，实则给了我们更多的自由和空间，让我们能更好地享受旅途的乐趣——最好的服务，不是事事亲力亲为，而是给对方足够的自由和空间，在对方需要的时候，能及时出现。这种服务理念，不仅适用于旅游行业，同样适用于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下车后，大家又纷纷向陈导致谢。陈导笑着摆摆手，说：“不用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祝大家在哈尔滨玩得开心，一路平安！”说完，他又给大家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9·喧嚣与沉默

28日行程不挤。八点准时上车出门。上来一女导游，大概三四十的模样。个头不高，短打上衣，皮衣皮裤皮雪地鞋，精神抖擞。圆脸，眉毛不浓不淡，眼睛炯炯有神，那张嘴的嘴角略显得有些延长，大慨是因为话讲得多形成的吧。一上来，好家伙，就带来了不一样的气场；一开口，好家伙，说话嘎嘎的，我坐在前排，看得真切，每一个字每一音都牵动着唇齿发音部位，普通话的标准翕动，让人着迷。

她开口自我介绍后，说道：“很高兴认识贵州的叔叔阿姨们，今天由我带大家游哈尔滨。”接着就讲哈尔滨名称的由来。车子启动了，她换了个话题：“问大家一个问题，这几天对我们开车师傅满意不？上下车有没有跟大家装卸行旅？”

后面有人轻声说：“有。”这明显是善意的谎言，不明就里想跟司机开脱。

“大家说实话。”

“没有。”有人大声说了出来，语气明显表示不满。

“这就对了！我们东北的司机牛得很，‘黑白’都很吃得开，嘎嘎的！夏秋在黑土地上奔跑，冬春在雪地里奔驰——硬气得很，就是不给旅客装卸行旅——”她故意把气氛挑起来，顿了一下，接着说，“公司明文规定，司机是不允许给旅客装卸行旅。你们想，零下几十度，行旅箱很容易被冻裂——你们懂的。”难怪每次上下行旅箱包时，司机只在一边看着，从不动手帮忙，旅伴们多有抱怨。原来是这么回事。

接着她介绍哈尔滨的过去、现在、未来，讲哈工大及重工业的辉煌史；讲中俄古今交往，讲她在俄罗斯做了三年自由贸易……秘史、正史、奇闻、趣事，书本、电视、电影里有的，她的肚里有；没有的，她的脑袋里也有，很多东西都是闻所未闻的。她说话如竹筒倒豆子，每一个逗点都在有节律的跳动，又如滔滔不绝的江水，连绵不绝。讲到情深处，张导都会用地道的东北话赞叹两声。她讲得全车人都听得入了迷。下车的时候，听到旅友在议论，“好了得，像背书一样！”

那张嘴，丰富的肌肉变化就在我面前，反正我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上午，先到哈尔滨道里区群力大道以北的音乐广场。广场很大，据资料显示，总建筑面积36109平方米，建筑总高度30米，其中地上建筑面积11850平方米，地下建筑面积24259平方米，共设441个车位。在音乐广场看大雪人，打卡。从音乐广场标志性建筑往外面的道里区群力大道走15分钟，就来到哈尔滨的网红大雪人处，据介绍，雪人高19米，用雪量突破3500立方米。可惜大雪人被圈在“雪人码头”游乐场里，需要购票才能进去，我们在这里的时间安排不到一小时，大家只能在围网外一睹大雪人尊容。

紧接着来到位于哈尔滨鸿博会展中心F馆。在长江路一侧，是一家专业销售俄罗斯商品的大型仓储式销售店。这里俄罗斯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质优，价格适中。

这天中午，大家在这里的餐馆就餐。餐厅座无虚席，菜肴丰富，按照一人一菜的标准供应。还吃到了一道叫“杀猪菜”的菜。跟我们南方的“杀猪菜——泡汤”不同，就是猪肉炖白菜，还有几小块“旺子”。

饭后，赶往“侵华日军第七三一部队罪证陈列馆”参观。位置在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平房区新疆大街23号。资料显示，1982年正式纳入政府保护管理轨道，现有23处重点旧址纳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保护区面积为24.8万平方米。新馆于2015年8月15日正式对外开放，采用半地下地景建筑形式，寓意“黑盒”，建筑面积9997平方米，展陈面积4500平方米。

侵华日军第七三一部队罪证陈列馆以七三一部队研制细菌武器和实施细菌战为主线，以日本细菌战军事战略、特别移送、毁证与逃脱、细菌战贻害为辅线，全景式展示日本进行细菌战国家犯罪的史实。

陈列馆由地下一层和地上两层组成，开放面积14.8万平方米，展馆陈列面积6000平方米。主要七三一部队旧址有：本部大楼、“四方楼”细菌实验室、特设监狱旧址、动力班锅炉房、南门卫兵所、黄鼠饲养室、二木班结核菌实验室、吉村班冻伤实验室、小动物地下饲养室、铁路专用线等31处。

“反人类暴行——侵华日军第七三一部队罪证陈列”，揭露侵华日军第七三一部队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所犯下的研制细菌武器、进行人体实验和实施细菌战的反人类暴行。主题墙上由六种语言书写的“反人类暴行”格外醒目，展览共分为“侵华日军细菌战”“七三一部队——日本细菌战的大本营”“人体实验”“研制细菌武器”“实施细菌战”“战后审判”六个部分。展览文物1万余件，罪证史料2万余页，日本细菌战犯供词50余份，跨国取证的七三一部队原队员影像资料810分钟。其中，文物多数是从侵华日军第七三一部队遗址中发掘或采集的，视频多为侵华日军第七三一部队原队员的证言。

整个参观过程，游客心情沉重，大家都沉默无语。

参观结束回到酒店，同宿的欧表哥坐在宽大的靠椅上，神情显得有些忧郁，一言不发；我也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还是我打破了僵局。“欧哥，刚才我在写首诗，要不要听？”

“好！”他开了口。

我开始朗读作品：

罄竹难书七三一，滔天兽行罪昭昭。

残碑泣血陈前事，魔窟凝阴咽永宵。

一寸山河一寸血，百年国耻百年牢。

落后便遭豺虎噬，强吾华夏灭群妖！

读完了，他评价了一句：“写得好!写得深刻！”

我们没在做有关731部队的评价。一切言语都难以表达此时的心情——唯有强国才是硬道理！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哼起了“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爹娘啊，什么时候，才能欢聚在一堂？”

10·归途别意

为了赶早上7点30分的飞机，我们5点从悠融宾馆出发。托运、取票、安检、登机，途经银川国际机场，下午14点15分准时降落贵阳龙洞堡机场。

接我们回家的大巴车，已在龙洞堡机场西出口停车场等候。我们开始分流，和贵阳的旅友互道保重，再见。大巴车继续前行。到了凯里，又下了部分旅友。我们有20人回锦屏。车子途经从江一个小镇，我们在这里走进一家狗肉馆吃晚餐。一走进这家休闲山庄狗肉馆，立即给人一种慢生活的悠闲气息。一进门楼，假山、修竹、流水、鱼池、月季花、兰花印入眼帘。店家已经准备好了饭食，我们直接进入包间，稍事休息了几分钟就开饭了。热桌子围着，电磁炉里热汤滚烫着，切好的狗肉片放进锅里烫一下就可以吃。不忙，我们几个爱喝酒的凑到了一桌，慢慢地品着酒，心里别提有多放松自在、舒坦。

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大家上了车，继续往家赶。趁着酒劲，大家又相互分享这次雪乡游的感受。欧表哥说，这次没能看到天池，是他最大的遗憾。他说：“我是奔着《松花江上》和《长白山眷恋》这两首歌来的，见到了松花江，可惜没有看到天池！”说着，他便唱起《长白山眷恋》这首歌。

欧表哥打开了歌喉，大家便唱了起歌来。刘屏唱起了《我爱你塞北的雪》，会唱的跟着唱，不会唱的也哼哼着附和。大家你一首我一首，没有停歇。

快到锦屏了，我酒意未消，搜得几句《北国同游感怀》赠予大家：

有缘万里北国游，雪乡幻景意悠悠。

长白揽胜相扶携，马拉爬犁乐未休。

林海雪原寻旧事，滑雪场上竞风流。

秃峰极目收佳景，天镜浮空映碧穹。

百花谷中聆俗韵，冰雕巧塑黄鹤楼。

七三一馆铭国耻，布衣永记忘身忧。

守疆固土全民责，大好河山万古悠。

今日与君暂作别，待逢春信再同游。

车快到站，大家唱起了侗语版《侗歌声声献给党》。车子已到站，意犹未尽，临下车了，大家站起来高声唱《我和我的祖国》：

我和我的祖国

一刻也不能分割

无论我走到哪里

都流出一首赞歌

我歌唱每一座高山

我歌唱每一条河

袅袅炊烟 小小村落

路上一道辙

我最亲爱的祖国

我永远紧依着你的心窝

你用你那母亲的脉搏

和我诉说

我的祖国和我

像海和浪花一朵

浪是那海的赤子

海是那浪的依托

每当大海在微笑

我就是笑的漩涡

我分担着海的忧愁

分享海的欢乐

我最亲爱的祖国

你是大海永不干涸

永远给我碧浪清波心中的歌

大家唱着歌下车，挥手再见。

一场从贵州锦屏到黑龙江哈尔滨，再到吉林雪乡长白山来回约12000公里的北国之行，时间定格在2025年12月29日晚20点05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