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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守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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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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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雪趣

入夜,窗外忽然飘起一阵雪花,绕着昏黄的路灯光,轻飘飘地、纷乱地打着旋,夜色显得格外清幽。在这寂静的雪夜里,忽然勾起我对童年老家雪后玩雪、玩冰、雪地里劳作的回忆。

四五十年前,腊月里,正是农闲季节,老家每年都会下一两场大雪。大雪一下就是一整夜。早上醒来,推开房门,屋子外地上、屋顶上、路上、山坡上、远处的山岭上,到处一片白茫茫。白雪明亮得耀眼,天空如洗一般净洁明丽,空气清鲜得让人窒息,实在叫人欢天喜地。小伙伴们呼朋引伴地走出家门,在屋外的小地坪、大路旁、田野里,堆雪人、打雪仗,那欢乐的叫喊声,把房前屋后、山上的树木上的积雪震落下来。雪地捕鸟,鲁迅笔下 “迅哥儿” 玩雪的那些把戏,我们都玩过。最得意的,就是雪地踩高跷,大概是 “迅哥儿” 没玩过的。

有时候,趁大人们围坐在火炉旁烤火,我们小男孩便悄悄溜出门来,拿上高跷,和那些跟我一样无法无天的小伙伴,到屋外被冰雪覆盖的路上去踩高跷玩。我们住在山旮旯,一出门,不是下坎就是爬坡。我们就在这高高低低、凹凸不平的路上,踩着高跷比谁跑得快,有时还要踩着高跷斗 “脚”——用高跷互相踢打。不小心摔跤是常有的事,弄得全身生疼,“哎呦”一声,爬起来继续“战斗”;偶有运气不好的时候,踩得不稳,就会来个 “马扑”——迎面扑倒在地上。有一次,一个小伙伴还磕断了门牙。这时候,大人便会寻着哭声出来看我们,大家便要遭集体挨训。一个两个低着头,像霜打的茄子,一边搓着冻僵的小手,一边吸着鼻涕,偷偷乜斜着身边的小朋友,想捕捉他们的表情反应。大人问是谁起的告引头——谁带的头,往往大家都不承认,除非受伤的小朋友指认。然后各自问责,当然,带头的少不了被自己父母打板子,被别人的父母指着鼻子说:“下次不要再喊我崽出来,要不然看你爹妈怎么收拾你!” 话是这么说,过不了夜,几个小家伙又凑在一起玩雪了。

下雪的时间一长,门口的那丘水田渐渐结上冰。偶有年份冰结得比较厚,我们便小心翼翼地走到冰面上去滑冰。滑着滑着,冰破了,一脚踩到水里,弄得满身是泥水,只得瑟缩着跑回家。大人赶快给我们换下衣裤,用手搓我们冻得冰凉的小手、小脚。有时候,我们从家里找来草杠——挑牛草用的一种木质农具,一头套着尖形的铁套,用带有铁套的尖头,先在冰块中凿个洞,再用它沿着敲有圆洞的冰块外围,轻轻地敲下一大块圆形冰块,用绳索穿过圆洞系牢之后,小心翼翼地用草杠穿过绳子,把冰块抬起来。小伙伴们便像抬了一个硕大的月饼,抬着它在路上走来走去玩耍。

更有趣的是,我们曾去过一个水帘洞下掏冰柱。水帘洞在乌挨鸠,离家差不多有两华里远的大山里。那是一个足有十来仗高的高岩陡洞,一泓清溪常年从岩洞头冲下来,形成一道不大的瀑布。到了冬天下雪的时候,水帘下边滴滴哒哒的水滴,慢慢便结成了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冰柱。这个时候,我们约上三五个小伙伴,跑到岩洞下边去掏这些冰柱。掏到冰柱后,用一张芭蕉叶垫在肩上,然后像扛着一个大竹笋似的把它扛回家,立着放在楼下的地面上,或屋外的路旁。然后,一有空就去看它、摸它。它慢慢地融化,最后化作一滩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雪天,去深山老林烧炭,那是另一种情趣。出门走在路上,田野、山川空寂无声,冰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格外清晰悦耳。我们家有一处炭窑在大乌蟹溪深处,那里谷深林密、山高树茂,高大的灌木与落叶乔木,都是烧炭的好材料。去那里烧炭,要经过一条长长的官道,名叫七里冲。冲长、坡陡、路滑,我们便在解放鞋上,捆两道用稻草搓成的、拇指粗细的草绳防滑。若是不带刀具进山(通常斧头、柴刀都放在山上,不带回家),干脆就取一块杉木皮,人坐在上面,顺势滑下一段,既惊险又刺激。

来到炭窑边,大雪天一般不敢进山砍树,路太滑,也不安全。通常只做剁柴、或是把烧好冷却后的木炭出窑,再重新装柴烧窑。若是剁柴,先在炭窑门口或旁边生一堆火,火堆旁放上几个生红薯或洋芋慢慢烘烤。然后一边烤火,一边剁炭柴。把事先砍下山的杂树柴剁成一米左右的短段,太大的就劈成大小粗细差不多的两半或三四片,再整整齐齐地码好备用。红薯、洋芋烤熟了,便停下手中的活,围着火堆,慢慢享用这滚烫香甜的美味。若是年后上山,还会带上三两个糍粑。饿了,就找一根小木条,把一端削尖,插进糍粑,再伸到火边慢慢烘烤。吃好了、歇够了,便又接着干活。

如果还没出炭,没炭担回家,收工前就会抽空进山打几把牛草。冬天雪地里打草不易,要满山寻找芒冬草刚冒出的嫩芽。打上三五把,看看天色不早,便收拾回家。勤快人做完一天活儿,从来不会空手而归,不是扛着柴火,就是捎带牛草,即便大雪天也是如此。

我们一家人跟别人家一样,农闲不闲。即便遇上大雪冰冻的天气,也舍不得歇息,不是上山烧炭,就是进山打牛草,日子过得辛苦但却很充实。对于我们小孩子说,这些事辛苦在皮肉,有时候会累得喘不过气来,但是,一觉醒来,一切又恢复了活气,留给自己更多的则是情趣和快乐。

几十年过去,气温日渐升高,下雪的日子越来越少,水田结冰、水口凝成冰柱的景象更是难得一见。年少时玩雪、雪地里烧炭、打牛草的那些往事,也只能在记忆里慢慢回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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