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小能容天下水

一

一把壶，坐在案上。

紫砂的呼吸，比人更慢。

它不说话，却盛过唐代的雨、宋代的雪，

盛过茶马古道上，马帮的喘息与星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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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壶小。小到可以握于掌心，

小到离席时，只余一圈淡淡的水渍。

可当我注水——

黄河的浊浪便在其中翻滚，

江南的烟雨便在其中淅沥，

连那远在天边的、冰川融化的第一滴泪，

也找到了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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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茶是山的魂魄，水是地的血脉。

壶以静默的胸怀，撮合这场重逢。

沸水冲下，叶片旋舞如前世今生的纠缠，

香气升起时，整个宇宙都在袅袅中

——缩小，又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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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有人说，壶嘴倾泻的是时间。

我倒觉得，那是被驯服的沧海。

每一口啜饮，都是与天下的和解：

苦涩时，想起戈壁的烈日；

回甘处，尝到深林的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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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壶空了。茶渣卧于底，如倦了的群山。

而我终于懂得——

真正的辽阔，从不需要丈量。

心若如壶，方寸之地，

亦能容下，天下所有

奔流不息的

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