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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思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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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起粪
冷风,咬紧棉袄的破洞
把体温一寸寸抽离
而最深的活法
就是把腰弯下去
铁锹起落,粪浆迸溅
把冬天凿开一个洞
也许在那时,皮肤之外
血脉已在江南流动
冰碴在浑浊里长成锯齿,褪下布鞋
褪下天空和云,褪不下的寒意
重量,比铁器多出三克
当您把脚踝埋进粪池时
听见了种子翻身的声音
铁锹从池里缓缓托举,影子
像一株丰盈的麦穗自脚底拔节
当沼气绞紧每寸呼吸
冰焰便顺着胫骨刻成浮雕
哪双龟裂的手在拨亮太阳
哪怕一粒豆光,足以照亮
梁家河的沟沟壑壑,也彻亮山河
照彻一个人的内心
解开裤腿,您在陕北的时候
再去解那裤腿,您已在江南,在很多地方
解开了那个春天的方程
欧烂的粪与脚互相走近
才更靠近这个世界的真谛
光脚是测量大地的温度计
所谓青春,就是把裤腿挽成旗帜
高高飘扬
所谓低处,就是腊月粪池的深度
最低的地方,在民间
最低的地方,最接近大地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