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水养鱼

那个夏天的诗行，与一座港的春天有关

松开紧握的手，推开闸

让禁锢的溪流挣脱锈蚀的榫卯

水声自晨光中苏醒

第一枚铆钉撬开闽海之门的门缝

要说服嘉禾屿退潮三步

放出整条河流深藏的呼吸

您总是连夜俯身

将放水的管径换算成鱼尾的弧度

把流速典当给鱼鳔的涨落

鳍尾‌重获翅膀‌的轻盈‌

水养鱼，鱼护水

在拥抱中找回失落的温度

看渔船涂上新色，胸腔里装上跃动的心脏

追逐自己日益饱满的倒影

然后纵身跃入

天空摊开的蔚蓝

您看见鱼腹鼓动密云

一道飞影，已越过龙门

您巡视码头，任雨水打湿发梢

指挥集装箱列成远征的雁阵

晚风起时，报关的笛鸣碎成

银鳞闪烁的鱼群，笛声里

淤积的旧事，每疏浚一次

潮汐便拓宽一寸

终将整片大洋，游成

自己的池塘

那尾名叫放养的鱼

鳃里衔着故乡的方言上路

驮起了整条江河的月色与涛声

穿过异乡的雨幕

在波浪中，与一片前世的鳞羽重逢

隔着水镜，对视同一双眼睛

放水养鱼，鱼化金龙

那尾名叫放养的鱼

它在山水倒影的波光间潜泳

以鳍剖开缠身的水草

以鳍尾拨开缠绕的水草

与水面垂落的片片花瓣

它并非只是吐着无声的气泡

它是在对着江山喊

一枚朝阳，正跃出金色的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