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八卦楼

1

光与影在此对折，悄然唤醒

蛰伏于砖缝深处的蜕变

一声呼唤，如宫娥鬓边的缠绵

每片叶在风里轻颤低语，唯恐

流光继续蚀刻这待修的容颜

这座城堡里盼到了您，于旋梯暗处，柔肠百转

第一步，钟声自瓦隙萌芽，轻轻叩

第二步，足音绕廊，声声远

第三步，秋窗折雁，纵沧海褪色亦寄岸

末一步，冬夜呵壁成霜，静待那句天风镇海涛

四季默然，细数衣襟上渐逝的余温，怎忍心

剥落的漆与湮灭的光

这斑驳墙体的光，多么幸运

您在古船遗落的罗盘上见过

这时，一个孩童从楼板上跑过

一阵心惊，似乎是一次重逢

生命幽谷深处的回响

就在这颤巍巍的词语里

拾起一瓣正在锈蚀的月光

2

拾级而上，踏响的时光琴键

弹奏晨昏，转瞬

又被风轻轻拭去轻尘

每一步，老楼板便在脚下慢慢沉吟

像管风琴的肋骨里，卡着半阕未唱完的歌谣

八卦楼旧了，旧成一种远方

有夜航船，掠过琴岛外细细的涛声

越是断章处，越有有一种力量还在生长

盼您的步履重新丈量

每一步，都在重塑历史

每一步，又被历史重塑

当潮声漫过朱红窗棂

风琴的簧片开始震颤

把一窗鹭江月色，谱作绵长的序曲

开始了

便不再是慢拍

3

屋顶雨痕，锈作古老的航海图

忽闻柳条木里的树叶飒然而舞

里面的鹰翅于笔架山麓滑翔而来

此刻，历史被写成一首湿润的诗

您的注视，新鲜如初

所有迷途的迪声都寻得归处

看三角梅正沿着爱奥尼柱旋绕

一圈，复一圈

执意，走入岁月的内心

您的内心

4

八卦楼，许是时光之海遗落人间的一枚贝壳

一架钢琴，又该是岁月沙滩一颗未眠的珍珠

您说，明天就拨款

话音未落，万物已镀上新的光泽

指尖与琴键终于相拥

恍若鸟群，撞破凝滞的浪

当音符从指缝溢成碧波万顷

请您，侧耳

所有沉睡的往昔，正于亘古的梦中翩跹

玻璃展柜里，黑与白

是一片凝固的潮汐

静静躺在木纹的河床

在时间的标本夹中

任月光漫过展柜

一寸一寸地置换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