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第一线

----1986年厦门的抗旱战歌

【第一幕：龟裂的命题】

水车空转，蜷曲为一具龙骨

在深深龟裂的河床里

踩踏宿命，褪色的月亮

在田地干涸的瞳孔里

是老乡心碎的倒影

水管尝尽岁月的锈

落叶在风中打探‌雨信

多么渴望，能够从云层中猛然拽出

一截雨季

【第二幕：于无声处听惊雷】

您的眉头紧皱，似潮汐涌起

‌春耕的日程表被深情浇灌

‌不能等，话语掷地，惊起白鹭‌

拖拉机，抽水机，柴油，化肥

这群沉默的‌战士

必须在黎明前‌列队集结

乡亲们古铜色的脊背

是您目光里‌延展成大地浮雕

茧的‌群山，雨的‌旧账，‌旱地里的‌种子，还有谁

能替‌失踪的‌河流站立

让月光在犁沟里‌铸成盘缠

倒伏的穗子依然‌紧攥信念

向春天出发

【第三幕：掌纹里的闪电】

调度频率‌被汗珠‌反复加密‌

您‌的‌红铅笔尖‌校正着‌排灌‌的‌脉络

每个标点都‌必须‌抵达禾苗的根系

‌您在‌表格底部‌筑起纸上的‌蓄洪区

接引地下河的毛细血管

让所有干渴的根须‌听见

‌大地深处‌轰鸣的潮汐

铁锹咬开龟裂的田埂

生命之管‌在‌灼热的‌泥里‌疾行

您卷起裤脚

卷起整道地平线

无数‌相交‌的掌纹‌拧成绳结‌

闪电，‌自掌心迸裂‌

那是‌春天‌被叩响‌的门环

‌秋花生‌在暗处‌编纂水系

晚地瓜藤蔓‌悄然‌翻越堤坝

漫山遍野，抢插抢种的

还有一道‌不屈的彩虹

【第四幕：茶梗作证】

秧苗蜷缩，在桶装水的洗礼中

一寸寸挺直腰身

把天空的蓝，汲成

叶脉里的潮声

多年后，茶梗在杯底竖立成碑

为那个‌雨水‌缺席的年份作证

在持续蒸发的大地上

您卷起地图的边角

把一片焦灼的云卷起

预案在垄上扎根，仿佛

潮水从您掌纹漫向阡陌

抽水机轰鸣，试图把云层喊低

每一滴汗砸出星芒般的漩涡

白发与青丝齐上，抬起水泵

抬起秋日的脉搏，必须让每一滴水

都成为大禹治水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