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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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石头的内部起身
石头的内部有溪水
溪水里有1986年的倒影
倒影开始起身
从茶树的根部起身
茶树的根部有矿脉
矿脉里有1997年的煤油灯
煤油灯开始起身
从账本的褶皱里，蓝天开始起身
从海拔的刻度里，贫困者开始起身
从弯道堆成的锁链里，土路开始起身
在您的声声呼唤里
那些看不见的
正在被看见
被折叠
被计数
被兑换成
下一个春天的
第一枚青翠的定金
2
山骨裸露出斧头的贪婪
沙砾在斧声凿碎林涛的寂静里
被风擭成狂飙，茶树
在灰烬里倔强地发芽
像一排排大地竖起的绿色问号
吮吸着岩层的苦涩，掌心攥紧换来的几枚
叮当作响的黄昏
您站在雨水冲刷的陡坡
心疼着大地的伤疤，栽下柿树
要给溪流瘦如丝线的地方敷上红霞般的药棉
要让叹息重新长出春天的形状
是茶山遗梦，还是伐木者说
您再次来到军营村，茶农的账本再次被春风掀开
多种茶，多种果，也别忘了森林绿化
您话音一落，没有什么再敢胡言乱语
山风倏然屏息，仿佛泥土深处的种子正在翻身
山峦的骨裂声，正从地心长成
新的年轮，天不言而四时行
地不语而百物生
与山泉交换清澈，与鸟鸣交换歌谣
那一年的山语，让荒山有了怦然的心跳
那一年七月的嘱托，像根须在红壤中分行，深扎
后来，山腰腾起
两千八百亩绿色的烈焰
如烈马解开飞鬃的缰绳，奔涌成海
3
山下开发，山上戴帽
您掷出的绿色宣言在群峰间回荡，沙砾
再一次垂首，是被您的话语镇住
还是被远方大海的涛声镇住
群山开始竖起碧玉的脊梁
茶垄开始横写大地的诗行
军营村握紧继续发展的方向
迈开阔步在光合作用里疾行
纤纤不绝绿意生，涓涓不止清水腾
纵使森林用一吨的呼吸
只赎回一寸春天，也不会停
山上的树绿，是金币幽深的背面
山下的茶绿，是日子光亮的正面
老乡的手指在账本上爬行
曾经像蚯蚓掘进贫瘠的泥土
一撇一捺，勾画日子的收支
如今眯眼含笑，任山风在枝头点数叶片
如出纳清点富足的票据，一叠叠
往春天里存入漫山遍野的绿
山峦是它摊开的账本，每道褶皱皆能
取出璀璨的星空
军营村，那条辗转的土路终于彻悟
弯道不是枷锁，是向上生长的螺旋阶梯
海拔最高的不仅是村庄
更是这片土地昂首时
望见的蓝与绿交缠的地平线
人不负青山，青山定不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