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是在某一天下午的某一节语文课上,底下同学们大都昏昏欲睡,一片沉寂,唯有语文老师顶着他的啤酒肚在讲台上,笑眯着眼,讲得不亦乐乎。而我在台下专注地投入课堂,突然间萌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不在恍惚之间而是在精神振奋之下,我第一时间将这种情绪命名为了美妙,感觉我与天地同岁,万物皆美好,只那一瞬,我察觉时间静止,我的语文老师面向讲台底下的学生讲课,而我正身处其间的这一幕被瞬间定格成了多年后记忆中的一张相片,而后我的灵魂被迅速抽离出来,游离于这间教室,这一刻的天地,和从此刻去往多年后的时空里。
多年后我不知以何种身份身处何地面临着不知何种境况时,陡然想起了自己中学时的一节语文课,为那一刻的美好而动容,因思念所逝之青春潸然泪下。这种强烈的难以言状的情感在刹那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打破时空的壁垒直直击中了那堂课上全神贯注的她。
当我的思绪渐渐回潮时,我又闻到了那股很好闻的味道,它总在某一时莫名其妙地出现,又悄无声息地散去,一开始我以为这是某种洗发水或沐浴露的味道,后来我又以为是从远方飘入窗户的花香,同时我也曾怀疑过是同学偷偷喷的香水味。不知是因这种香气的缘故,还是此情此景太过美好,让我不禁洗去了身上的焦灼与疲倦,豁然开朗,神清气爽。
其实这样的情况并非只有一次,我总会在某一节语文课,或是一节安静的晚自习上,从忙碌之中突然失神,而后迅速被抽空思绪,是灵魂带着我的思想脱离躯壳,以第三人称的视角环视四周,仿佛站在我的回忆里,事实证明它也的的确确是属于我的回忆。
我曾不止一次大胆地猜想也许是未来的我太过于怀恋我青春中的某一瞬间,强烈的情绪如决堤的浪潮汹涌而出,在冥冥之中影响到了那时的自己,后来我将这种微妙的感觉称之为时空错位。
但那些时刻也确确实实是值得被铭记的美好瞬间,尽管那只是很平凡的一幅我学生时代里最常见的图景,没有惊心动魄,没有欢声笑语,没有大快人心,不是扎堆在好友间谈笑,亦不是红光满面地站于领奖台上时,只因为在那一刻美好这一词在我心中得到具象化了。
此刻的我也确实不属于我的初中时代了,我也真的如我所料般地开始回忆这段美好的时刻了,这种美好我难以形容它到底美好在哪里,但总不是这令人昏昏欲睡的语文课本身,也不全是因为这莫名袭来的香,对于这段很渺小的没有任何记忆点的回忆我总是忘记、想起、复忘记、复想起,这样来来回回,迂回往复间,我算明白了,这种美好在于那时的我正突然意识到我正值青春年华,正在经历一段长大后的我会无限怀念并绞尽脑汁想要回去但也不可能实现的时刻,所以那份美好的情愫中也必然夹杂我以当下之身揣摩未来之我后的一种庆幸吧。
我怀着道不清诉不明的情绪终于将这份情感体验记录了下来。或许这就是青春独有的感知力:就像初春的嫩芽,对“存在”本身格外敏感,或许我不必纠结为什么是此刻,也许正是因为这些毫无预兆的“灵光乍现”,让长大后的我,有了对抗遗忘的武器——不是照片,不是日记,而是那一刻我正经历“美好”的确凿感,像刻在灵魂里的坐标,永远指向那个蝉鸣、墨香、啤酒肚的语文老师和第三人称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