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思》组诗

一：迟月

黄昏被风熨出褶子

天就暗了

我守着窗

像守着一口快要见底的井

月从山坳里挣上来

带着赶夜路的喘

光晕毛茸茸的

她迟迟不肯全部亮出来

是把半边湿脸

藏进更深的黑里

她只用那种慢

那种比雪化还耐心的慢

把我望缺了神的目光

一针，一线

缝成一件过冬的衣裳

二：量山

月就是一把银打的软尺

专等群山睡沉了

去量它们微微起伏的腰身

给每道屋脊，别上一枚

不会出声的徽章

数九的夜，星星碎而硬

却不曾挫钝月亮的锋芒

树影俯下身，影子与土地

碰出冰凉的唇印

所有暗处的溪流，都做着

关于碎银的、哗啦啦的梦

直到群山在墨里显形——

那光，成了为这沉沉黑暗

唯一标下的，浅浅的刻度

三：山影与传说

贺兰山睡成一片远影

把天边蹭出毛糙的、悠长的廓

银辉泼下来，凉津津的

像在讲一个泛潮的

老去的故事

而比山更老的故事

还在天河里慢吞吞地淌

最后一盏路灯，“啪”地灭了

我知道，

那些没讲完的章节

已被一粒粒

点种在地平线那畦

将醒未醒的

黑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