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心堡（外二首）

闲坐于万吨绿色的海洋

看山峦如舟，在雾中起伏不定

必须将身上的时钟拨慢

面对裸心堡，这世上最孤独的白色建筑

偶尔为荣辱低头的竹子、鹧鸪和松鼠

家臣般，跟随我一起放逐

山下的世界在一盏龙井里愈加寡淡

把心放空

放回原来的山谷——

大地上本没有城堡。也没有需要抵御之敌

我就是我的城堡，除了由内而外

爆破，多么需要

这万吨绿色的善意

这自由飞翔的清风

人过五十

时间之河，已淹及我之腰身

双手竟捞不住

一两条小鱼小虾

浸泡在这河里，不能前后

彷徨。我愈发看清自己：

胆小、虚伪、撕裂

不敢像年少时，冒死淌过

那卵石暗咬的沟与坎

却越来越习惯，向乌云低头

向老实良善的白鹭、浮萍

瞪眼发脾气

学会每日看老天脸色

添衣、减衣，蛙泳、仰泳

做个天气的顺民

好像不这样，就无法在这浊水中

护住一颗弱鸟的心脏

伊人和蒹葭，永远在水一方

五柳先生也只在书本里狂歌

但我仍爱芳草、明月与孤舟

不与柳树争长短，不与

树上的雀鸟，计较明天谁会早起

重登万佛塔

看见如来、观音、地藏，诸多的

佛菩萨，一个个重新在此上班

我们满怀欣喜

这里的每一瓣莲花

都压着北宋之后暗下去的

朝代与灯盏

那么多的马蹄、战乱与荒灾

登楼，眼前的婺江默默

绕过古城墙，仿佛向我们递过来

太平年间的一杯热酒

此刻，李渔、陈望道、邵飘萍

无数闪亮名字铺就的道路

在塔的四周，向我们依次铺展

东市、西市、北街、南街，就连细雨中

燕子一样斜飞的婺剧院

都爬上我们的心头

雕琢同一个梦——

无边的春意，正从佛的指尖

滑向红灯笼托起的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