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是故乡的眼睛（组诗）

村庄是故乡的眼睛（组诗）

回家的路

世界上有很多条路

走着走着变长了

走着走着变短了

还有走着走着就是一辈子

老家到县城三十公里

小时候跟着父母得走半天

毕业后在县城工作

坐大巴回去也就一个小时

后来越发忙碌

给父母打电话不过几分钟

有一天父母不在了

这条路可能会走一辈子

直到我的孩子

从另一个路口贯通起来

村庄是故乡的眼睛

那些年  北风吹过村庄

亲人们乘上南下的绿皮火车

直到腊月升起炊烟

才和落叶一样返回树根

这些年  东风吹过城市

霓虹灯闪烁着汹涌的青春

午夜飘落的兄弟姐妹

叶脉上布满一道道伤痕

藏在根部的种子

经不住月色的反复浸泡

从高楼大厦的缝隙

慢慢长出一枚鹅黄的新芽

村庄是故乡的眼睛

乡村的爷爷和城市的孙子

只要跟着落叶走

就一定能够找到回家的路

大雪堆满陌生

大雪无声

落在村庄之上

没有一朵能够认出我

但我还是喊了一声

腊梅放开了北风

世界交出如此安静的回答

此刻雪还在下

慢慢堆满外面的天空

和另一个陌生的我

那些藏在村庄深处的亲人

有一行脚印引导

就能够找到回家的路

寻找隐居的村庄

老家离不开秋天

每个枝头上缀满枯黄

每个果实成熟后变得沉重

田野丰收的景象

被日子挂成墙上的油画

秋天一直躲在老家

我比落叶准备的从容

比果实腐烂的坚决

找到下一个秋天之前

我找遍了附近所有的河流

村庄隐居起来

直到枯黄离开枝头

沉重轻盈成一张果皮

一场大雪过后

村口的那条归路淡成水墨

推开一条小路

城市的落日

是一粒花生米

异乡的游子

醉倒在思念的傍晚

夏夜的霓虹

映照一个个平淡

每斟满一杯酒

就是一轮故乡的月亮

月落日升之间

游子的心扉

仅够推开一条

回到老家的小路

泥土有刺

城市的泥土有刺  

弟弟忘不了辍学去杭州打工

从脚手架上下到地面

双脚被砂土烙成一个个血泡

乡村的泥土有刺

前年回老家安葬奶奶

我双手才捧几把土

就一直隐隐作痛半个月

一生亲近泥土的父亲

惦记子女的收成

逢年过节喊我们回家

拔掉藏在心中的刺

缺席的扁担

把贫穷驼在

比扁担还弯的背上

对着太阳喊一声  

整个村庄的重量开始聚拢  

压弯父亲的扁担

东坡玉米南坡水稻

记住乡音的花生和红薯  

靠近奶奶的火塘

靠近一天天的简单  

直到日子烂熟

担负不动父辈的夙愿

逐渐远离土地  

把玉米和红薯认为乡亲

常常请回家  

谈论着缺席的扁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