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陈响平的头像

陈响平

网站用户

散文
202602/22
分享

穿在脚底的爱

无论如何,母亲每年都要为我们姊妹每个人做一双布鞋的。母亲说:“你们成天穿皮鞋,闷得很。皮鞋不养脚呢。现在我眼睛不好,纳不了鞋底,只能给你们每人做一双泡沫塑料底的布鞋了。”母亲说完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歉疚。听了母亲的话,我心窝里情不自禁地涌出一股暖流,缓缓地流淌着,将记忆中那些无法抹去的剪影一一翻腾出来。

那时家中点的是煤油灯,昏黄的灯光梦一样朦胧,还冒着黑烟。在昏暗的灯光下,母亲将碎布片用糨糊粘在一起,一层层地叠起来当成鞋底。母亲坐在矮凳上,左手拿着鞋底,右手捏着长长的钢针,用戴在中指上的顶针将钢针用力穿透厚厚的鞋底,一针一针细心地纳着。每纳几下,母亲就习惯性地将针尖在头皮上蹭蹭,让针尖变得更滑。我时常坐在母亲脚边的小凳子上,静静地看着她。母亲的动作柔和优雅,拉麻线时臂膀忽开忽合,轻盈的挥动极富节奏感。就像是一个乡村舞蹈家,在平凡的劳动中编织优美的舞蹈,用心血为她的孩子们一针一线,精细地制作着穿在脚底看不见的艺术品。村里的大婶们见了,称赞鞋底纳得针脚密,针线齐,花好看,说你们家的孩子可真有福气,穿上这样厚实的鞋,那脚才叫享受呢!每逢此时,母亲满是皱纹的黝黑的脸上就会露出舒心的笑。

这么多年,母亲不知为我做了多少双鞋。在母亲看来,唯有她做的鞋,穿在儿子脚上,是最好看最舒服的。但少年的我却并不这样想。上高中时,运动鞋已经在乡村中学流行起来。很多学生脚上都蹬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神气又漂亮。我很是羡慕,回家让母亲给我买。母亲有些不理解,布鞋穿着不是挺好的嘛。虽然有些不理解,母亲又不想让我失望。但那时候家里很穷,买油盐酱醋的钱都指望着卖几个鸡蛋,哪里还有钱买运动鞋呢。恰好城里的一个亲戚来家里做客,知道了这件事,带我上街买了双运动鞋。母亲很是感激,为了答谢,特地为亲戚家的孩子做了两双结结实实的布鞋。那两双布鞋做得很精致,花了母亲不少工夫。现在想起这件事,我心里忍不住为自己那时的不懂事而内疚。

后来,我考上了兵,临行前,母亲将一双崭新的布鞋塞进我的背包,说:“带上吧,晚上洗脚后踏一踏吧。”可到了部队,有统一着装的规定,很少有机会穿布鞋,母亲塞给我的那双布鞋只好藏在箱子里,放进了战备仓库。时间一长,再从箱里翻出那双鞋,已经压变形了。虽然不穿,我还是很心痛,将它整平后晒干,重新收在箱子中。

有一年冬天,部队所在地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雪积得很厚,天很冷。晚上在宿舍里看书,穿着解放鞋的脚冻得冰凉。这时候我忍不住怀念起小时候母亲做的又厚又暖和的棉布鞋来。正在怀念的时候,我收到了一张家里寄来的包裹单。去邮局一拿,却是一双我梦寐中的又厚又暖和的棉布鞋。原来,母亲从收音机的天气预报中得知我的驻地下了大雪,翻出老木箱中收藏的早就做好的棉布鞋,给我寄来了。捧着母亲千针万线做的棉布鞋执勤站岗,瑟瑟寒风中,心里涌出股股暖意。从那以后,我不再觉得母亲做的布鞋比皮鞋难看。每年探家,都要带一双母亲做的布鞋,像母亲说的那样,晚上洗脚后穿。

记得有一年的“五·一”国庆假期回家,母亲说邻居大婶有一双假皮鞋,穿着很漂亮。她没有说想要买,但那羡慕的眼神,我看在眼里。我听了之后,就立即上街买了一双回来。鞋买回来后,母亲见皮质与邻居大婶的不一样,就问我多少钱,我说就百十来元。她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去退了,我么样能穿这么贵重的鞋呢?买几块钱一双的就行。”听了母亲的责怪,我心里酸酸的。母亲,你给我做了一辈子鞋,那是用钱能衡量的吗?现在你纳不动鞋了,儿子不会为你做鞋,只能给你买鞋。这鞋哪怕再贵,又怎能“报得三春晖”呢?

吃晚饭的时候,我特地留意了母亲的手。母亲为我们夹菜的手上布满了一道道裂口。我知道,那是长年累月,母亲纳鞋时被麻线勒出来的。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