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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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盘山
往山里去，一个秋日午后
石径蜿蜒蛇行，不久就隐入山林
两旁的山菊打开杯盏
白的、紫的，似在与秋风对饮
你抬头，见古藤缠绕树干
如命运打了个结，山风吹过
有松果悄然坠落，惊起一只苍鹭
在棋盘亭，遇一位老者
终日对坐亭台，似与空山对弈
一局未终，茶已凉透
棋子悬在半空，在等谁来落子
而观棋的人伫立时间之外
早已化作石像，至今未挪动半步
天色向晚，一盘棋波谲云诡
你还没有折返的意思
对坐棋盘山，群山静默如佛
你亦静坐，只是想复盘
那散佚已久的，最后一盘残局
阅天山
像雪一样读你，每一片
都读出你的冷峻，你的巍峨与绵亘
读雪的一次次奔赴
像执念，为你制造一次次雪崩
像雪莲一样趺坐，以爱的名义
读你，在红尘与净土之间
埋首于自身的高洁
用回甘的微苦，为你调制一味中药
像雕鸮一样冥想，像流逝
历尽你的沧桑
接受托木尔峰一寸寸抬高天空
就像接受塔克拉玛干走失的一粒黄沙
像红柳、胡杨的一次次眺望
试着赞美——
允许以向死而生的方式
用匍匐地下的根系
阅尽你低于星辰的隐忍和卑微
火焰山
一座山仿佛在燃烧，铁扇公主的
芭蕉扇，还在扇风点火
吐鲁番可是一口巨大的火炉
炙烤你，让你陷入孤绝的境地
难以想象，西行的僧人
怎样耗尽天山雪，才压住心火
耗尽骆驼刺对戈壁的宽恕
才走出这茫茫的大漠
走出火焰的遗址。而你
只是一个慕名而来的观光客
躲在远离火焰的空调房里
耗尽所有想象，也难以让肉身
抵近那把火，世间生死
不过如此，是谁赶赴一场天火
把自身修持成舍利
鸣沙山
驼铃引路，我来到鸣沙山
沙山环绕，形成巨大的鱼鳞状闭环
风吹流沙漫过脚踝时
有一脉泉眼，藏起半轮蓝月亮
沙坡上，临时搭建的绳梯
辅助游人向山顶攀爬
流沙以绵薄之力，陷住人们的双足
每迈出一步都像在打太极
爬到山顶时，有人大口喘息
有人张开怀抱，天空似触手可及
我打算坐够一整个黄昏
看山下月牙泉，如另一半月亮
与天空的半轮月亮合壁
听鸣沙山如鸣佩环
邀约举起星辰的杯盏，共饮此夜
克孜利亚山
赭石色山体怎样被阳光改写
山崖陡峭绵延，沟壑幽深
克孜利亚山上那只鹰
是否也有百年孤独，它用盘旋
统领形状奇特的山峰，向着它簇拥
你从鹰的视角俯视——
通天门、神犬守谷、风蚀王座
它的峰峦、垅脊与沟槽
亿万斯年，还呈现烽火燃烧的形态
仿佛体内的火焰至今没有退去
在克孜利亚，阳光最有耐心
它用丝绸为你编织一个千年大梦
你多像走出峡谷的库车王
摇响驼铃，被赭红色阳光照耀
关门山
两座山关门之前，夕阳正好卡在
两山之间。两扇移动的石门
因为夕阳之锤，被敲打得通体透红
山坡上的栎树、白桦、落叶松
在夕光中披上金色盔甲
一涧溪流如银练闪烁亮光
林中涌起一团白雾，是谁施展的法术
加剧着山林的神秘感
你看大片山林以集团力量
向山外俯冲，一条山路夺门而出
让你成为幸运儿
回望整座山林，已被两扇山门关闭
此时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关门山如古战场，陷入无边沉寂
清风岭
适合一个人，沿一条野径
走着走着就消失于山中
你没有任何的顾虑
即使枝叶横斜，日影曈曈
你翻过一座山脊，又深入一道山谷
偶尔一两声山雀鸣啾
又加重了谷底寂静的份量
身边陡峭的悬崖带来的冲击力
让你感到自我渺小、无助
相对于内心陡生的怯意
没有比绝境带来的惊险和刺激
更挑战你战胜困难的勇气
直到你翻过隘口，阵阵松涛轰响
倏然灌进你的耳孔，你看见
不远处林海翻涌
冲向隘口，向你迎面扑来
山中
林中积雪消隐，风在搬运白云
雪线一节节退向山脊
露出斑驳的虎纹
几株岩柏在崖壁练习飞翔
雪松们成群结队，向山巅进发
针叶形的冥想一针针向上
松塔炸裂，黏稠的松脂闪着光亮
一只松鼠在枝桠间穿梭
一闪就消失不见了
多年以前，你迷失于大雪封山
一个被遗弃的刀斧手
被山林围剿，斧柄在腐叶下
长出菌耳，早已没了杀伐之心
此刻，一条野径不可思议地出现了
你多想成为一棵树
沿那条若隐若现的小径，归隐山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