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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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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60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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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书(组诗)


习惯春去也


习惯一把时光的刻刀

雕刻流水,一扇雕花的窗子

含着你杳然远去的影子

习惯被雕琢的痛感,一个人

越来越像另一个人

推开窗子,把春天又走了一遍

甚至自己也不曾察觉

一种习惯养成,多像刻刀下

急速旋转的一只陀螺

多像一个被时光用旧了的人

需要春风反复抽打

才能保持重心的稳定性



夏至书


时间的钟摆以最大的幅度

摆到北回归线

一定还会以最大的耐心

摆回去。我就活在中间这一段

在周而复始的轮回中

夏至,把我身体里的雪线推向最北

给我最温柔最热烈的部分

暂时安放我的池塘、莲蓬、蜻蜓、蛙鸣

让我轰轰烈烈地爱上一个人

爱上她的亭亭玉立,柔情似水

我知道,夏至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要抓紧恋爱,孕育,成熟

把一个人从头爱到尾

把每一天,都当最后一天来过



皋月辞


从农历中寻你,从芒种

麦子的根芽中寻你

你在哪里扎下根,哪里就是家

你把我托起,给我一节节

向上的阶梯,一片够得着的风景

而你,不断向下深陷着

半截身子入土,就像埋在土里的陶罐

在我干渴时,给我积攒的雨水

寂寞时,给我弦月和虫鸣

当有一天,我被异乡的镰刀收割

而你已被时光之锤打碎

皋月!让我收回散落泥土的陶片

一片片拼回原来的模样

盛下最后一粒麦种

最后一滴泪水



又见菜花黄


那一片菜花向我靠近

倏然又无限远离

让我沉浸其中,又恍若隔世

菜花举起灯盏,映照出母亲姣好的容颜

不曾遗忘的簇拥,给我金黄的蜜饯

又见菜花黄,在田野和村庄

疾驰而过的春天

闪过车窗,迷离了我的眼



七月稻花香


七月稻花,黏稠得粘住风的翅膀

稻米还睡在稻穗的襁褓里


插秧的人,仿佛刚拔出深陷的脚窝

蛙鸣,就拥挤得无处落脚了


远处村落,一把把蒲扇摇来稻花香

老人们有说不完的前朝往事


商旅,茶肆,稻香,供米……

给我丰年的人,早已隐入稻花深处



夏天的味道


一阵急似一阵的雨点扫向黄土地

腾起朵朵烟尘,裹挟着柴草燥热的气息

雨点打在玉米叶子上

蜷曲的叶子,颤抖着张开嘴唇

贪婪地吮吸着雨水


雨点打在农人的草帽上

他仰起头,摘下草帽用力向远处抛去

在空中划出一道痛快的闪电

雨点落在脸颊、唇齿间

已分不清是汗水、泪水还是雨水


他细细地品咂着

这个五味杂陈的夏天

是咸涩的、火辣的,又是沁凉的



叶子上的虫洞


坐在叶子上的虫子是幸福的

那么多绿色的小房子

可以坐在叶片上

从边缘慢慢啃食,或从中间

咬出小小的洞,看阳光失足落下

在地面摔出斑驳的影子

或从洞口处,窥视喧嚣的尘世

马路上飞速旋转的车轮

甬道两旁行色匆匆的行人

多像一只只疲于奔命的蚂蚁

在城市虫洞钻进钻出

深陷于黑夜硕大的叶片上



蝉蜕


蝉蜕伏在枝干上,声音还没有退去

它曾霸占整个林间空地

穿透夏天的耳膜,患耳疾的父亲

此刻安然地在槐树下午睡

鼾声如雷,你曾到他的梦里看过

蝉鸣盛大,他捕捉一只雄蝉

为你指出它的鼓膜发声器

和生活习性,它埋藏地下多年

重见天日:“蝉鸣是失而复得的火焰”

整个树林都是它的王国

你从父亲梦中走出,已是中年

现在,他蜷缩在老槐树下

如同一只渐失肉身的蝉蜕

第一场初霜,已在枝叶上凝结

守着他最后的鼾声,你不忍叫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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