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上课,我刚站到讲台下时,靠门的男生低声对我说:“他们夸你呢!”教室里正热闹地讨论,我没大听清,只听清“他们、你”,便低头问:“我怎么了?”男孩又说了一遍。
瞬间,幸福感爆增,禁不住好奇,随口就问:“夸我啥?”男孩说:“夸你漂亮、大方、包容!”逗得我脸上乐开了花。本来想对他和他说的他们多说几句感谢的话,但大家都沉浸在课堂热闹的氛围中,不能打扰,也就搁浅了。以后再抽时间补给大家,迟到的感谢必须有的。
再说了,我们伟大的祖国本就是个礼仪之邦,古人有“来而不往非礼也!”的规矩,我不能不懂规矩!以前,我写过一篇题为《爱要大声说出来》爱就要大声说出来的文章,我应言行一致!
谚语说得好—“高帽子不好,人人爱戴。”我也不例外。其实,漂亮谈不上,女人四十豆腐渣,我早已过了豆腐渣的年龄。大方倒是真的,岁月的沉淀和不断地学习,让我站在讲台上自信满满、底气十足。我的大方其实也是学生成就的,是在长期的教学实践中磨炼出来的。这美誉里有他们一半的功劳。包容也是有的,对学生尤甚!不过,以前我对学生特别严厉,大部分学生怕我,我的宽容是岁月的馈赠。三十多年的教学,我经验渐丰,感觉南风效应比较适合现在的学生。虽然说严师出高徒,但高徒不大喜欢严师。俗话说“天平不对调法码”,总之,为课堂氛围和学生成绩折腰吧!格局是委屈撑大的,我经常以此话自勉!看来,我的付出,学生也看在眼里了!此生,有如此谬赞,亦足矣!不管如何,今天先开心开心吧。
不过,我一直坚信真正的漂亮是不被年龄限制,也不被世俗定义。不同年龄段有不同年龄段的美。阳光向上、蓬勃的生命力才是永不褪色的美!
虽然不敢说自己桃李满天下,但我确实感受到了学生给我带来的幸福和自豪,连回忆都是甜的。当我病的时候,那么多的学生来家里看望。上课我怕风,大夏天他们非要关着窗户上课!现在想想真是难为孩子们了。我是一个在感情上比较内敛的人,对人的好表现在实实在在的行动上,不会甜言蜜语,不会来虚套子,更不轻易说爱字。
有女学生曾大胆地向我挥手,并笑咪咪地说:“老师,爱你哟!”而我自己听了却羞答答地脸红,只能微笑着挥手致谢!
每当这个时候, 卅年前的一件往事,却成了现在我无法释怀的遗憾。当年教师节午饭时,我和邻居们正在大杂院里闲聊,等着自家饭熟。突然我班里的一个男生怀抱一个礼物,满脸欢笑,闯进了敞开的大院,老远就冲着我笑。院里的同事和家属们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我。在那个还比较贫穷的年代,给老师送礼的学生可谓凤毛麟角。学生们普遍单纯,不懂社交礼仪。他的出现,让院里的人们露出了异样的眼光。他们看我的眼神异常复杂,羡慕里更多的是怀疑,怀疑我是不是引导单纯的学生送礼!我在坊间经常听到有人说老师暗示学生送礼。
当时院里的人都比我大,我大学生也就七八岁的样子。之前他告诉过我他姐姐是我隔壁班的同届校友,为此,爱说爱笑的他在我面前胆子较大。
这突发的情况让我的脸一下子红了。我真没想到他来我家,还带个礼物。那个时候,村里人条件都不富裕,供孩子在城里上学已成负担,他亦不例外。
他高兴地跟着我进了家门,把抱在怀里的礼物放在了茶几上,一个他用心挑选的相册,上面还有祝福语!
我直接教育他,花钱买什么礼物,要把心思用在学习上。我心里想的就是他花了父母的辛苦钱,又在学习上分心!我这个实打实的人不需要这样花里胡哨的东西!总之,记得那天我是教导了他,并嘱咐他以后专心学习,别操闲心。
我也感觉到他有点无趣地离开了。但当时,在众目睽睽的大杂院里,我先生不在家,我这个寡淡的人,一个眼只知道学习的人,没有留他在家里多呆一会儿!
从那后上课,我渐渐地发现他开始回避我。见了我,再也没有以前那大胆的笑声,眼光里反而流露出一种莫名的胆怯。我开始觉察到我伤了他的自尊心,想道个歉,但又有顾虑,再加上后来分科,他去了别的班。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那个相册,我确实保存了很久。几次搬家,杂物太多,不知何时,相册连同相册里的照片都遗失了。
到而今,随着社会的发展,生活的富裕,学生们的仪式感越来越浓,送同学送父母送老师礼物,已不见怪。而我却愈来愈感觉亏欠。可以大声地说,从教三十余年,我没有愧对过任何一个学生,惟只有他,让我时不时想起,我欠他一个道歉!
不知道他在哪里?现在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