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前两天,当我正课间小憩时,学生突然来到办公室,走到我跟前,说:“老师,马上端午节了,我给你编了个手链。”我还未从上课的状态中松弛下来,猝然听她这么一说,马上懵懵懂懂地机械说谢谢。
她好像一点也不拘谨,很自然地说:“老师,我给你戴上!”我这时才彻底清醒过来,再一次说谢谢,感觉学生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很亲,说着把胳膊伸了过去。她一边给我戴,一边说:“老师,这是我第一次编,有点不好,线头有点不整齐。”
看着她细心又认真的样子,我的心里满是感动,马上回应她:“挺好的,第一次就能编这么好,手真巧!谢谢你啊!你是14班的?”她边整理手链,边回答是。她的指尖轻轻碰触我的手腕时,我感到一种不似亲人胜似亲人的温暖,在彼此间传递。
我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这种情况下,也不好意思问。只能不断地说谢谢,表达我内心的感动。三十年前,教师节时,学生破费给我送相册,被我训了一顿,伤了他的自尊后,我内心一直愧疚,前些天写了一篇题为《迟到三十年的道歉》,发表在《中国作家网》公众号,内心的歉意才得以释放。现在,看着学生亲手编织的红绳手链,我满心欢喜和感动。
这红绳手链对我来说,是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玩意儿,我以前是不屑于上身的。但这一次,不一样。把它戴在手上,我不怕人笑。对学生来说,这是她不知用了多少时间,认真编的,在编的过程中,她肯定满怀希望,希望我戴上它而不是压箱底。对她来说,是她的一颗真心和满腔的热忱,是她对我的信任和爱戴,她肯定不希望她的劳动成果明珠蒙暗。
在生活的淬炼中,我也渐渐懂得了一些人情世故,当真诚骤降时,我们也应该接住它,并把温暖传递给对方,这也是对对方的尊重和信任。
第二天,我特别自豪地戴着这红手链去上课,我想,别人也许不在意。但送手链的学生会在意,只要我戴了,她上课会更专心更努力的。我不能伤她的自尊心。手链虽小,但情谊浓浓!她能把人生第一次编织的手链给我,已经是我很大的幸福!
上课时,我专门在座次表上,查找了她的名字——FQL。悄悄地记在心里。随着年龄的增长,最近几年,只有那些调皮捣蛋和表现突出的学生才能记住他们的名字,那些默默无闻、不善言辞的学生往往认得人不知道名。FQL就是其中的一个,但她文雅的举止和善问的态度,一看到她,我就能想起来!
说起这,忽然忆起,在记人这方面,我还是有点擅长的。刚入职那几年,一个月内,我就能把所带班级学生的姓名一一叫上来,上课提问,对名字脱口而出。为此,曾被听课的校领导在别的年级组会上表扬过。当FQL给我戴手链时,我内心确是有些愧疚,连她的名字都叫不出来。我不应该丢掉以前记名字的习惯。能直接叫出学生的名字,对学生来说,也是一种荣幸和鼓励。
想当年,当我大四放假回来,在县城的街上,被只教了我一年的课任老师叫出我的名字时,我感到莫大的荣幸,确有受宠若惊之感。将心比心,学生们也一样,希望阅人无数的老师们能记住他们的名字,希望自己能在老师们的脑海中留下哪怕一丝的印记。
课余时间,当我和同事一起打乒乓球时,她问我戴的是啥时,我自豪地说是学生自己动手编的手链。她说你的学生挺喜欢你的。虽然是客套话,但我承认,这个班的学生确实尊重我,上课互动,配合得很好,曾有男生告诉说同学们说我大方包容。可见,他们亲其师,信其道。
我知道,恭维的话,听听就是,不可过于当真。但是,感情就是在相互尊重和彼此传递温暖中培养出来的。善意的谎言还是必不可少的,择其益者而用之。
德国哲学家雅斯贝尔斯说:“教育意味着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
我不知道我这棵树摇动了多少棵树,我不知道我这朵云推动了多少多云,我不知道我这个灵魂唤醒了多少个灵魂;但我知道,饥肠辘辘的学生仍能全神贯注和我互动时、早晨强打精神不瞌睡听我课时、因我怕风他们宁热不开窗户时、节假日来我家探望时,还有现在的溢美之辞和这红色的手链等待,都已见证我们这些树、这些云、这些灵魂已经融为一体。我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是同一条战壕里的战友,为自己的未来而战,为祖国的明天而战。
今年的端午安康却不凡,一条红手链,满满师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