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结婚那会儿,因家住农村,又刚到粮库参加工作,家庭生活拮据,连台黑白电视都买不起。为了打发无聊的日子,父亲每天晚上撂下饭碗,头件事就是到屯子南头的亲属家看电视,每晚都要看到深夜。
一天夜里,已将近十一点了,父亲还没回来,我怕老人腿脚不利索,在路上出点啥事儿,就起来穿好衣服迎了出去。
我向来比较胆小,通常不敢走夜路,可又实在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一直走到生产队空旷的大场院里,才见父亲从黑暗中走过来,我又急又怕,冲父亲没好气地说:“爸,咱非得看那个电视吗?”父亲说:“这大长的夜,不看电视你让我干啥去?”
听了这话,我不禁楞住了:是啊,母亲很早就去世了,父亲作为上了年纪的人,又跟我们年轻人说不到一块儿,能不寂寞吗?
我咬了咬牙:“买,就是借钱也买!”
话虽这么说,可钱从哪来呢?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的哥们儿彦武见我愁眉苦脸的样子,就追问缘由,听我说完缘故,彦武说:“别着急,今天晚上咱就让老爷子看上电视。”
我说:“我手头没钱啊!”彦武说:“这笔钱我拿!”
当天下班后,彦武用他的一台“渭阳”摩托驮着我,跑了几十公里,从乡下的粮库赶到他位于市郊的家里,彦武的老母亲听说我俩的想法,赶忙吩咐彦武嫂子做饭,并说:“你们哥俩儿吃完饭去正好,晚上买电视能看清效果啥样。”
傍晚,天空飘洒着细密的雪花,我们哥俩驱车直奔县城,在出售电视的商家走了一家又一家,经过精挑细选,终于看中了一台14英寸的‘北京’牌黑白电视机,彦武替我交完款,捆好电视机,从商店出来的时候,雪依旧不紧不慢地下着,天已经黑得对面不见人了。
我对彦武说:“要不咱们住下,天黑路滑的。”彦武说:“咱不说好了吗,今天晚上就让老爷子看上电视。”
就这样,彦武骑着“渭阳”,我坐在后面背着电视机,迎着扑面而来的雪花,走了近两个小时的夜路,回到我住的那个小村儿。
到家以后,我和彦武忙着安装室外天线,经过房上房下反复调试,电视终于出现了清晰的图像,爸爸乐得嘴都闭不上了。
人世间,有一份情意不是亲兄弟,却胜过亲弟兄,这份真情,是人生的无价之宝,是寒风中希望的暖阳!
在后来的岁月里,每逢我在工作或生活中遇到困难,总会出现彦武兄长的身影。
1989年的夏季,年迈的父亲病重,当时,我在准备好父亲的丧葬事宜后,跪在父亲的病榻前含泪告别。因为我要去几百里以外的粮校,如果不按时参加学习,就无法毕业。
在粮校学习的那段时间,我人在课堂,心却始终牵挂着家里病重的父亲。终于,在我学习结束,心急如焚返回家里的时候,终于见到了病危父亲的最后一面。
在办理父亲的丧事过程中,彦武兄长拿出300元,当做父亲的丧葬费用,让我风光地送走了父亲。
或许真的应验了那句话:“好人没长寿。”
彦武兄长退休后,随孩子去了内蒙的乌海市,三年前在那里病逝。由于地处遥远,又没接到他去世的信息,使我万分遗憾地没能见到这位兄长最后一面。
自从彦武兄长去世那年起,我形成了一个惯例:每逢祭祀逝去前辈的日子,在给前辈们烧过纸后,总要在十字路口,给这位逝去的兄长送去一份祝福:天堂夜凉,望兄长珍重加衣!
转眼本人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很多人和事都被逐渐淡忘,但却永远铭记那个雪花飘落的夜晚,这份珍贵的记忆,将伴我走过未来的人生旅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