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期8栋的电梯
我在三期8栋的电梯上
留下了很多脚印和指纹
女儿哭着下班的时候
女婿笑着出发,两部电梯
像宽窄巷,宠辱不惊
外孙子的二年级离电梯最近
外孙女的高三离电梯最远
他们随意留下的脚印和指纹
轻松破解了,我行走一生的密码
兰儿说我是老年人
兰儿在高三的国道上奔跑
我喜欢在轩窗月的斜坡上,等她晚归
兰儿总是说,又是你这个老年人
他们都应该出来,一起仰望我的星空
途中,路过“轩窗月,我们好便宜”
我每次都想占便宜,兰儿却说,“哪里有便宜”
确实很贵,书包比少年重,兰儿比高铁累
我轻声指责,吴家山中学的海拔怎么能水涨船高呢
深夜时分,在一堆资料的缝隙中,兰儿宝宝
偷偷打开妈妈忘了没收的手机。其实,我没睡
跳儿问我服不服
一岁的时候,在晚风中思考
一岁半的时候,戴口罩爱国
现在读二年级,喜欢玩地球仪
经常考我夏威夷的风情和葡萄牙的首都
他还爱上了围棋,要和我切磋切磋
我输一局他就问一句:“外公,你服不服?”
我肯定服。不然,他还会进一步斜眼瞟我
还会把我的地位下降到太平洋的马里亚纳海沟
2026,八岁的跳儿,找到了新航线
我将用苍老的诗句,串起他金色的童年
女儿是一盆很黏的水
高中时代,她在柘木街上喊老曹
擦亮了几里路的老花眼,我好像答应了
轩窗月的天空,吻过她的仰望
纸业公司的同事,动过她的奶茶
外卖和套餐,是她最娴熟的母爱
老爸和老妈,是她唱不厌的老歌
和老公嬉笑怒骂的时候,宝宝们捧场
兰儿是合格的黑哨,跳儿是优秀的演员
女儿的看家本领,是网购
她要把五湖四海的梦,都买回家
女婿最有方向感
海拔和颜值,配得上轩窗月
男儿视野和气场,配得上大武汉
开着大货车,从初心出发
把一路风雨,按在方向盘上服软
只要回家的路,没有山水作梗
他愿意多饿一会,吃妈妈炒的肉丝
卸下尘埃,和兰儿的一本线对饮
放飞烟圈,和跳儿的小心思接头
近朱者赤,女儿只用手势或眼神
也能精准捕捉,老公心底的经纬度
老王是十九楼的外婆
在轩窗月,老王的角色是外婆
她离曹家墩的距离,长达十八年
二年级的跳儿说,外婆举着的肉馅饼
像八岁的句号,高三的兰宝说
外婆捧着的烤鱼盘,像六月的蟾宫
十二楼的小七七,黏住了十九楼的外婆
轩窗月的晚风趁火打劫,缠住了外婆的色香味
而曹家墩的灶台,已经忘却了
老王的真名,和曾经潮湿的炊烟
条椅上有一些打赤膊的人
休闲的条椅是木头做的
条椅上靠着躺着的人是肉做的
那些肉很肥,黑白两种
像非洲和欧洲的亲戚
我的肉很瘦,格格不入
武汉人,乡下人,外省人
全做了下里巴人,他们都在改革创新
话题很多,儿孙,牌局,退休金,视频号
说到爱情的时候,有几个人丢掉扇子,站了起来
广场舞是一包中药
开始只有大妈,只有套马杆的汉子
后来有了大叔,有了姜育恒的梅花三弄
你看我,我望你,动作不那么整齐
很多人都用眼睛跳舞,用手背遮羞
再后来,有了美少妇,有了梦中情人
像浩瀚的荒漠中,惊现一抹绿色一池碧水
只有音响,是一个出色的傻瓜
委曲求全,生怕暴露星空下的配方
径河公园
它是轩窗月小区的近亲
被政府见水起意,顺手美颜
我最爱径河的清波
收容岁月的静,照亮过客的心
有很长的林荫道,有很宽的桥
比花前月下的爱长,比我余生的路宽
女儿女婿带兰儿跳儿快餐式地玩
用自行车、踏板车和风声雨声叫板
我们老两口慢慢地走,想贪污一些风景
例如《良宵》,例如藏得最深的那句鸟鸣
轩窗月
它是武汉郊区的新生儿
在一片荒凉的诗意中,呱呱坠地
但设计师一定不是诗人
无亭台楼阁,无小桥流水
人来狗往,相得益彰
人有悲欢离合,狗无阴晴圆缺
熟悉的笑容,收放自如
陌生的行走,只能错失
最爱三期8栋十九层
它是曹家墩割舍的,一页族谱
注:轩窗月是小区名
2026年5月19日于石桥中学陋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