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玉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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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妻
二十一年前，那条惨白的路
被一辆客车，伪造成妻子的遗书
借一场大雨，您修改了悲伤
把中年的隐痛，深埋在夜的怀里
梦很多，您和影子一起前行
霜很重，您和白发一起买单
有时，您把思念举得很高
让成家的儿女，看见妈妈的线头
您说，苏东坡只有十年生死
而您的明月夜，就让他望尘莫及
合影
病入膏肓的您
想和小宝们合个影
兰儿刚行完成人礼
她挽住您枯藤般的左手，笑了
跳儿刚掉了一颗牙
他没有挽住您枯藤般的右手，没有笑
您坐得很直，仿佛多了两座靠山
肉走了，骨头撑起您的血脉，根根还是脊梁
几片形状各异的阳光，都很嫩
它们都在阳台上坐着，一言不发
奖励
看到兰儿的哈师大录取通知书后
卧床不起的您，只说了一个字：“好”
您用浑浊的目光，举起一张奖状
兰儿双膝跪下，仿佛接住了一块石头
为了这一刻，兰儿的汗水
飘成了春天的雪，给了您的冰川
为了这一刻，您的泪水
等到了六月的雨，给了兰儿的河流
您和兰儿的心，已向北国出发
我想在冰川与河流之间，看红装素裹
回家
必须离开那个小区的五楼
那只是故乡的绰号
必须回到王家河的李辛店
那才是故乡的本名
默念了一声故乡的绰号
回望了电梯最后一眼
炊烟的弦，鸡鸭的歌，泥土的腥
都是酵母菌，酿成了故乡的一壶浊酒
您说，必须回家，怎能亏欠故乡呢
屋后的每一片落叶，都是一条来生的渡船
葬礼
小路弯弯，像您的转身
纸钱飘飘，像您的挥手
一群人，朝同一个方向走
一群大雁，朝同一个方向飞
每人挽一条很长的毛巾
和大雁一起，擦拭人间的尘
抬的是骨灰和纸花
轻飘飘，像雨中的浮萍
从此，荒草就是您的兄弟
墓志铭，交给来来往往的风
最后一拜
我刚回监利，您就匆匆走了
这个关于缘分和生命的方程，无解
您最后留给我们的，是两行泪水
像一副来不及打磨的自挽联，平起平收
三炷香，三个揖，只能献给您的音容
双膝跪、三叩首，才算拜了您的灵魂
我双手掩面，忧心忡忡
那么小的盒子，容得下您的一生么？
阳光依旧，清风徐来
瘦了一圈的女婿，时不时唤我一声：“爸”
2026年9月6日于石桥中学陋室
